说着,他从袖中拿出那张已然失效的符箓。
“抱歉,”姜明舒接过符箓,目光坦诚地迎了上去,“我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我笃定……你死不了。”
温序闻言一愣,心中有些慌乱:她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知道我的身份了?
姜明舒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其实你……”
“其实我有件事一直瞒着你!”温序抢断了她的话,声音带着些急促。
现在坦白总好过被她戳穿吧?
温序下意识摸了摸鼻尖,试图掩饰那份心虚。
姜明舒:“什么?”
“其实……我不是人族,我原先是红绡阁外馄饨铺家的儿子,你和方黎一同来馄饨铺的那天,我觉醒了意识。”
姜明舒却没有太过惊讶,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怪不得你没有判官令,那既然你是这里的人,你可会死?”
“目前……不会。”
“目前?”
“没错,”温序颔首,解释道,“此身此魂,依附于此岛而生,若是到了下一座岛,我便与你们这些判官无异,生死皆由命。”
“这样啊……”姜明舒低语,若有所思。
温序挑挑眉,伸手在姜明舒面前晃了晃:“姜姑娘,我怎么从你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可惜呢?”
“可不是么,若是你死不了,那不就意味着我也死不了嘛,”姜明舒嘀咕了一句,随即敛去笑意,抬眸,语气认真,“温序,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我们之间绑定了同心契。”
“同心契?”温序一怔。
“同心契一旦绑定便代表着双方生死与共,一方受伤,另一方必受牵连,而且……”姜明舒犹豫了一番,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我似乎是结契之人,但我失忆了,我也不清楚自己的意图。”
温序沉默了一会,山洞间只余水滴石壁的轻响。
片刻后,他的脸上又浮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这么说,我与姜姑娘极有可能是旧相识喽?不过,我明明才刚刚觉醒意识啊?”
“你的驭心术是我宗门秘术,你腰间的乾坤袋也是昔日掌门之物,所以你极有可能本就是人族,只是后来被封存了意识,成为馄饨铺家的儿子。”
“姜姑娘的宗门?”温序喃喃道,“浮玉山?”
“正是。”
“呀!”温序一个灵光,猛地一拍手,“我与姜姑娘不会是同门的师兄妹吧?”
姜明舒神情依旧很淡:“你既然是我在失忆之前主动选择的结契人,那说明那时的我对你一定是极为信任的,所以我们的同盟关系如今看来更为可靠了。”
温序闻言,不由自主勾起一抹真切的笑:“那现在……我的盟友,我们下一步,该当如何?”
“天欲其亡,必先其狂,”姜明舒缓缓道,“在楚清看来,她似乎已经占尽先机,胜券在握,而我们只需在她最松懈的时候给她致命一击便可。”
温序思索着点点头,随后道:“对了,我去看过江知凡的尸体,没有任何异常,只有他的判官令上残留着些许血液,想必是判断错了凶手。”
“判断错了?”姜明舒蹙着眉,“他杀了谁?”
温序:“不一定是他杀的,或许是楚清设计让江知凡为她试错。”
“倒也是可惜了,我原先还想让江知凡与魙物互认,这样便是魙物在明,我们在暗了。”温序喃喃道。
姜明舒:“互认?”
“是啊,你还记得楚清和江知凡被官差押走那日吗,那被杀死的小厮平常总爱吃我家的馄饨,他作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原住民,死后便又复生成了街头裁缝铺家的儿子,只是这爱吃馄饨的性子还没变。”
“……而我作为他昔日的半个知己,只需稍微一打听,便能知道是楚清在撒谎,恰巧我还知晓魙物互认时的口令,便想着先让江知凡深入敌营,但他不愿,我也没有勉强,谁成想竟遇害了。”
姜明舒:“原来是这样。”
“对了,判官令会在次日昭示死亡之人,时间紧迫,我们只剩今日,今日一过,我们便也算是和楚清撕破了脸,”姜明舒看向温序,“我现在得立马赶回齐王府,而你,需要去查一个人。”
“谁?”
“时凊。”
“时凊?”温序问道,“查她做什么,她大概早就被沈云归害死了。”
“一种直觉罢了,时凊和楚清……”姜明舒轻声念着,“我总觉得有什么联系。”
*
齐王府
楚清独坐在花园之中,姿态闲雅,她指尖轻抚着茶盏边缘,悠然地望向后院方向。
那里,今早燃起的熊熊大火已然被熄灭,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焦糊味,仆从们正清理着狼藉的余烬。
“楚姑娘这一把火,烧得可真是惊天动地,让王府好一阵忙乱啊。”姜明舒不知何时站在了楚清身后,幽声道。
“姜姑娘,”楚清放下茶盏,缓缓转身,脸上挂着抹浅笑,“你去哪儿了?”
“楚姑娘还不知道吧?”姜明舒没有回答楚清的问题,她在楚清对面坐下,自顾自斟了一盏茶,“昨夜我从红绡阁中找到了沈云归的帮手。”
“哦?”楚清眉梢微挑,“谁?”
“时凝,一个……小姑娘,”姜明舒端起茶盏,轻轻吹散氤氲的热气,语气平淡,“我原先不想杀她的,谁知道她非要反抗呢,哎……太可惜了。”
楚清闻言一顿,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泼澜不惊:“你杀了她?这么重要的证人,为何不直接逼问出凶手?”
“自然是问出来了,她亲口说了,指使她的人正是沈云归。”
“那大概我们的方向找错了,姜姑娘,我可以告诉你,凶手不是沈云归,”楚清淡淡道,“昨夜江知凡那蠢货,不顾我的劝阻杀死了沈云归,他将沈云归的血倒在判官令上,却直接暴毙而亡,这足以说明凶手另有其人。”
“竟然是这样?”姜明舒蹙着眉点点头,随后狐疑道,“不过沈云归死了,这王府中怎么没有一点消息,反而异常的……风平浪静?”
楚清没有回答,这也正是她所疑虑的地方,按理说,沈云归之死,绝不会如此无声无息。
这时,楚清身后却响起了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二位仙师真是好雅兴啊,出了这么大的事,竟还能在此处清谈?”
姜明舒抬眸,来人正是齐王妃,二人连忙站起身行礼。
齐王妃虚虚抬手,示意二人免礼,她脸上带着雍容得体的笑,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后院忽起大火,闹得府中不宁,二位仙师可受惊了?”
“劳王妃挂心,我与师妹起得早,起火时,恰巧在外走动。”楚清回道。
“那就是没有受惊了,”王妃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可今日我却受了好大的惊。”
王妃上前逼近一步,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我的儿子云归死在了房中,对此,二位仙师可有什么高见?”
楚清闻言面色依旧泼澜不惊,她缓缓开口:“沈云归……确实是我们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