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云帆扬。”
屏幕里出现“Game Over”,方朝放弃垂死挣扎,用新买的游戏手柄使劲顶旁边一直看着窗外,不动于衷半天的人。见人没反应,无奈又恶狠狠的恨不得扯着今天格外反常的人的耳朵大喊。
“扬哥,云爷爷,你今天怎么了,傻掉了?一直在游魂,这游戏还打不打?”
过了三秒,人缓缓收回视线,转过头,直勾勾看他,把方朝看出一阵恶寒。
“我叔叔要回了。”
方朝觉得莫名其妙。
“我知道啊。你叔今天出差回来,你要早点回去。这和你现在不好好打游戏有什么关系?”他翻了个白眼,指着屏幕里死掉的角色,“我又被怪兽抡死,你满意了?”
云帆扬从地板上爬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我回去了。”
方朝忙抓住人裤腿。
“你叔叔的航班不是晚上才到吗?”外面正烈日当空呢!
对方一顿,然后转身,低头,幽幽地看他。
“方朝,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幼稚。”
方朝的脑子没转过来,嘴上先回敬道:“你才知道?”
等他发应过来,连忙拽紧好友裤腿,惊悚又担忧地问:“等等,帆扬,你是不是病了?”
云帆扬上前半步,半跪下了身,指指自己的脸,道:“打我一拳,往这里。”
方朝脸上的表情化为惊恐,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拉人。
“卧槽,帆扬,你别吓我,我现在就陪你上医院去。”
云帆扬不耐烦地拍开他手,催促:“快点,打我一拳!还是不是男人了,磨磨唧唧。”
“艹。”
方朝从小最烦这话。练了四年散打,他一怒之下用上七成力,落在好友肩头,直接把人打得重心不稳地砰的一声,摔在地板,半天发不出声。
方朝吓了一跳,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查看。
“帆扬,帆扬?”
一看不得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好友,泪水正顺着眼角流入发鬓。
方朝慌得不行:“帆扬,我把你打疼了吗?骨头断了?快让我看看!”
结果还没碰上,对方又发出串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躺到地板上的人乐不可支。利索地翻身爬起,绿豆大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主人毫不在意,喜笑颜开地捶了捶方朝肩膀。
“谢了兄弟!”
方朝还跪在那儿,一脸麻木地抬头望他,看着人捞起地上的包,潇洒走向门口。
“我走了!”
瞅见他手肘磨破的皮,方朝眼皮一跳,立马回魂,赶忙道:“诶,别和你叔说我把你打哭,你叔会找我爸算账!”
嘭!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了,并且甩上房门。
方朝:“……”
方朝家离他家不远,只隔三个十字路口,有直达的公交。可云帆扬等不了,他迫切地想见他;光是想到即将到来的见面,就已经激动狂喜。
就算那人还没回来,他也要尽快地回到他们的家中。
于是,在恒川夏天高达40摄氏度的正午,一个瘦高瘦高,穿着短袖短裤,背了双肩包的年轻人在烈日底下奔跑,汗如雨下,朝气蓬勃,却也片刻不停地穿过车辆川流的路口,犹如一阵风,从许多打伞的路人身边刮过。
云帆扬跑到家门口时,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熟门熟路地在背包的小夹层里翻出钥匙,有几次没能将钥匙精准地插进锁孔。试过四五次,终于打开家门。
云帆扬在门口站半天,哆哆嗦嗦地迈开腿,踏进屋。
……还以为,是做梦。
肩膀的痛感仍在,忽然剧烈运动后的酸爽也伴随着他,房子里熟悉的、恍如隔世的生活气息简直令人热泪盈眶。
他把背包往地上一扔,踢掉球鞋,踩掉袜子,赤脚进了客厅,一点点巡视每一角落,如同在巡视自己的领地,这个他住过六年,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激烈的心跳随着他视线的游走慢慢恢复平稳,这里的每一寸都是他记忆中的模样。等逛完一圈,心情也终于平复。
云帆扬呼出口气,轻轻地关上主卧的房门,随后快步进到厨房,从冰箱里掏出个蛋糕盒。
他将蛋糕放上料理台,小心地打开上层盒盖。又盯着里面的蛋糕看许久,发了会儿呆,直到下定决心,从放餐具的橱柜里取出把餐刀,仔细认真地抹开了蛋糕表面上,曾经的自己花好长时间才学会,挤在蛋糕上的歪歪扭扭“我喜欢你”四个字。
纯白的蛋糕变成了淡粉色。
洗完舒适的热水澡,青年顶着头滴水的湿发,盘腿坐上沙发,用毛巾胡乱擦拭两下头发便丢置到一边,开始望着天花板出神。
云帆扬深吸一气,然后缓缓地呼出。捞过旁边的抱枕,打了一拳,然后又将其抱在怀里,两眼一闭,歪倒在皮沙发上。
“太好了,”
他闻着皮沙发散发的气味,和抱枕枕套上的洗衣液香,听着空调运作的声音,开心又轻松地呢喃,
“我回来了。”
夜幕降临,门外出现钥匙声时,云帆扬立马听到,翻身从沙发上坐起,并在房门打开的瞬间,点亮室内的灯。
屋里突然亮灯,似乎令门口的人一愣。
“叔叔!”
云帆扬急匆匆地穿上拖鞋跑到玄关,眼睛眨都不敢眨地看着眼前人。
对方看见毛手毛脚冲过来的他,似乎感到意外。
“小扬,在等我吗?”
他将外面的行李箱拎进屋,然后反手关上门。
“我以为,你和同学出去玩了,郭辰说你这一周都不常在家。”
“郭辰哥早上打电话说你今晚回来。”云帆扬靠近,自然地伸手接过对方行李。对方也顺势放开了手,在玄关换下鞋,穿上更为舒适的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