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京坐在车里,指节有意无意地扣着方向盘。
人总是会在安静下来以后反复斟酌自己的抉择,比如现在。
这么做真的值得么?
“没有人比我更希望刘在伊活下去。”
“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瑟琪的话在她脑海中不断回荡,宛如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攫取着她的内心。
她的思绪跟着回到了几个小时前。
下午两点,警队办公室。
“再相信我一次,好么?”
崔京面无表情地看着瑟琪,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但最终还是选择关上了门。
“你说吧,”崔京靠在门上,“帮不帮你,我自己来决定。”
“好。”瑟琪垂下了眼睛,仿佛在这一瞬间如释重负了。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崔京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说过的,我们可以先放出错误的证据,诱使对方信以为真,为什么要突然变卦?”
“来不及了。”瑟琪的眼神清澈但坚定,“金洲,也就是刘在伊,她比我们着急得多。”
崔京眯起眼睛,好像是在审视这个回答的真实性。
“你记得你上午发现的警告信的问题吗——”瑟琪顿了顿,“金洲伪造了警告信。”
“嗯。”不知不觉间,崔京已经被瑟琪带入了案情的思路中。
“你曾经提出疑问,为什么金洲要制造这份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的警告信,其实答案很简单,她和我们的思路一样,只不过更激进:她把自己当作了诱饵,想把所有企图要她性命的人全诈出来。”
崔京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儿,她本就聪明,很快理清了其中的关系。
“可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崔京靠在门上的身子直了起来,她拉开一把椅子径直坐在瑟琪对面,“为什么放弃继续调查这个案件了?”
“如果是你,面对一个连刑警队长都不想救的人,你还会畏手畏脚么?“瑟琪也不回答,只是抛出了一个反问句,“金洲已经把火升起来了,那我不介意帮她再添一把柴。”
让内鬼深信,瑟琪已经彻底放弃了案件调查,这就是瑟琪想要传达的。
崔京看着瑟琪的脸,忽然笑了。
“禹瑟琪,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做这些,应该还有后手吧。”
“没错。”瑟琪坦然,“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崔京往前凑了凑身子。
“现在全警队的人应该都知道我对这个案件的态度了——当然内鬼也知道了,在所有人的视角中,金洲家就是无人值守的状态,再加上警告信中预告的时间,这简直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所以你会去保护金洲。”崔京顺着瑟琪的话道,“而且是亲自去,是么?”
“是的,不过——”瑟琪放低了音量,“我需要有人帮我打掩护。”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崔京并没有理会瑟琪的话是什么意思,而是毫不避讳地直接抛出问题,“我只关心这个。”
“下午四点,你提前开着你的车出去,去沿江路等我,我会提早半个小时下班,然后步行来找你,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被任何人发现。”
“我今天在会上反复强调,要求各部门尽快提交报告,所以不出意料,同为警察的内鬼免不了被安排加班,即使没有,他现在应该也很忙,”瑟琪顿了顿,“敌暗我明,我的一举一动都将会暴露在所有人眼下,这种情况,局势对我们本来是不利的,但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提前一步去金洲住所布控。”
“明白。”崔京很干脆地回答道。
其实道理很简单,瑟琪的目的,就是要先内鬼一步前往金洲住处以占据主动权,但是她作为刑警队长,在队里人人忙得焦头烂额的时间节点,大摇大摆地开着车提早下班,不被怀疑才奇怪。
“但是,”瑟琪犹豫了一下,“这件事对你来说是有风险的。”
她为崔京能理解她的计划而欣慰,但同时,她不希望对对方有任何隐瞒。
即便崔京会在权衡利弊以后选择退缩。
“你先说。”崔京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首先你要明白,这属于私自行动,如果成功那还好说,一旦失败,你很难解释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节点出现在金洲住所附近。”
“我会面临严重的纪律问题。”崔京补充道,“在警校第一天就学过。”
“其次,就是人身安全。”瑟琪叹了一口气,眼神忽然间有些灰暗,“对方也是警察,本来身体素质就好于一般人,如果真的有心对付我们,这么多天相处下来,恐怕早已找到了我们的弱点了。”
崔京沉默了,比起纪律这种制度层面的问题,生命无疑重要得多。
“我不强迫你,”瑟琪苦笑了一下,“其实如果真的万不得已,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完成,只是胜算会小很多。”
“我会考虑的。”崔京语气里没有任何情感倾向,“给我一个小时时间。”
她拉开门就准备出去。
“崔京,”瑟琪忽然叫住了她,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道,“不管怎么样,你愿意听我说这一切,我很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