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好了。”
随着星坠放入中央的凹痕,四道颜色各异的光束从中央涌出,铺满了四象的形状,只听得石轮转动的声音,石门便缓缓向侧边退开。
门开了,谢瑜之久久没能回过神。
他紧盯着的,不是照射而来的久违的光亮,而是她握在手里的那枚星坠。
星坠的光芒在渐渐淡去,可他却觉得那种光亮变得越来越刺目。又好像一把刀刃划过记忆,一点点剥开了尘封多年的罪恶。
那是他成为却天阁杀手后的第一次大规模屠杀,一座城的生灵死于他们的手,灵狐族……那个地方有很多灵狐族。
也是在那次不知疲倦的屠杀中,磨灭了他心里仅存的一点良善。
当他拿剑刺穿最后一人时,他看到过同样的星坠,记忆汇成汹涌的洪流,无数的碎片从他的脑中闪过。
他杀死的那个人,那张脸……竟与阿宁有八分相像,且为灵狐族。
他的脑袋好像快要被撕裂开,痛意霎时蔓延到四肢百骸,全身的力气都在抽离,最后猛地跪在地上,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谢瑜之!你怎么了!”谢瑜之的四指紧扣额头,已经渗出些许血迹。
她没来得及收好星坠,吓得急忙去拉开他的手,将他抱紧,“不要这样!发生了什么?”
谢瑜之好像什么都听不到,目光锁在那枚被她放在身侧的星坠上。
“真的……一模一样啊……”
“什么一样?”
她不解地问,谢瑜之的身体还在止不住地发抖,自顾自说着:“她当时……”
“说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我记不起来!”
“为什么!”
余柚宁扶着他缓缓退身,说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他在看的是星坠,看来沉星已经暴露在别人眼里了。
而谢瑜之的反应,好像受了很大的刺激,足以令他崩溃的刺激。不能让他继续痛苦下去,得想办法搞清楚状况。
“谢瑜之,看着我!”余柚宁用力捧住他的脸,让他只看着自己,“告诉我,你看到过什么……和星坠一模一样吗?”
谢瑜之的瞳孔变得涣散,冷汗浸湿了他的额发,几缕散落在眼前的发丝,显得本就不太好的脸色越发苍白。
当他看清余柚宁的脸,几乎和那位城主重叠在一起,那个人,是她的母亲吗?可那不是发生在百年前的事吗?
尽管他当初怎么也都不明白,殊隐为何能回溯到过去,实施那场屠杀,他们分明已经在过去便经历了死亡,无论如何,结局都不会变,何必大费周章?
现在他似乎知道了,殊隐是想找到一件东西,也许,很可能就是这枚星坠。
可是,因为那次回溯,他染上了织星城的血,而他最后杀的那个人,与阿宁的关系可想而知。
他开始不自觉躲避她的视线,他不敢告诉她,不敢回忆当年的任何事。那些由他亲手斩杀的灵族,都成了无法言说的罪恶。
曾经的他,早已将杀戮当成了最平常不过的事,为了活着,为了得到自己应该得到的,他可以去杀任何人。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后悔杀人,甚至因此恐惧,想要赎罪。
可他的爱人,会给他赎罪的机会吗?他是感情上的输家,他不敢赌,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办法,便是将这段过往彻底尘封。
他会倾尽一生去弥补她,但求她永远都不要打开那个尘封的匣子。
谢瑜之渐渐缓了过来,看着余柚宁为他担心的样子,他越发觉得过往绝不可以让她知晓。
余柚宁摸了摸他的额头,关切问:“谢瑜之,你现在怎么样?”
他轻轻摇了摇头,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走吧,我听到了里面的打斗声,我们得快一点了。”
“刚刚……”余柚宁重新戴上星坠,捻着它琢磨着问:“你说的是它吗?”
“不是。”谢瑜之岔开话题,“这枚星坠,我以前怎么没见你戴过?”
其实她一直戴着,只不过之前沉星将它隐藏了,除了她别人都看不到。但她不能说,毕竟牵扯到她的回家计划。
余柚宁随口糊弄道:“是宗主给我的,她说会有大用处,想不到是真的!”
谢瑜之淡淡一笑,没再继续问,而是提醒道:“越是稀有的宝贝,越要藏好,不能给别人可趁之机,知道么?”
“你说得对。”余柚宁立刻反应过来,侧身将星坠藏到了衣服里面。
石门后是一段不算长的窄道,密室映入眼帘,谢瑜之走在她身前,忽然停下脚步,“小心!”
话音刚落,一道箭矢擦着他的肩膀而过,深深扎进石墙。
“想不到竟然还能有人从梦回还里挣脱出来。”
来人是个身穿黑袍的男子,身高八尺,下半张脸戴着玄色面具,是她刚穿到这个世界时,买走她的那人戴的面具。
那人抬眼看向谢瑜之,“原来是我的好侄儿,怎么?到了现在,你还不肯回却天阁吗?”
看来,此人就是原书里一路扶持谢瑜之成为妖魔之主的殊隐。此人心机深沉,是个特别专注于搞事业的反派,也是个十分纯粹的魔族。
他看不起魔族之外的任何物种,更对妹妹与人族修士相恋之事嗤之以鼻。起初因为谢瑜之的魔族血脉不纯,他并不待见谢瑜之。
直到他发现谢瑜之身上封印着的天魔血脉,瞬间将魔族复兴大业的重心都放在了谢瑜之身上。
余柚宁趁着殊隐费尽口舌洗脑谢瑜之的间隙,悄悄往密室中央看去。
夜宗主无力地靠在柱台边,嘴角带血,看起来很虚弱,却仍在极力支撑着一个结界,结界之内的东西,便是人人都想占为己有的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