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低头瞥她。她一手按了剑柄,直直看向那对行为诡异的夫妇,眼中不复恐惧,而是亮晶晶的好奇与战意。
他心中一动,几乎想将她抱在怀里,好好地夸上一夸,再看她得意的模样。
她从不缺乏勇气,他向来知道。
只不过,此时此刻,直面那双明亮的眼睛,心头仍是难免悸动。
他又仔仔细细地看她一眼,方才看向对面僵立的两人。
“是郑猎户么?”谢临问道。
对面壮硕的男人动作僵硬地点了一下头。
他随即又问道:“柔止娘子,我们白日里曾见过,你可还记得?”
对面的女人出了声。
“……见过……么。”
她声音仍是柔婉,却有种微妙的卡顿之感,如同某种造物,不似真人。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向后退了一步。
对面的两人便紧跟着向前一步。郑猎户站得靠近门框些,咚的一声,半边手臂结结实实撞在了门上。
他仿佛一无所觉,面上神情并无丝毫变化,只顾跟上他们的动作,如同这是他最优先的任务一般。
见状,陆雨迢玩心大起。
“谢临,要是我们分开走,你猜他们会来追哪个?”
谢临轻笑一声。
“别走太远。”
……
两人各走一边,却见猎户夫妇神情木然,不约而同地跟在谢临后头。陆雨迢不信邪,又要谢临跟自己换个方向,谁知夫妻俩似是认准了谢临,仍是跟着他亦步亦趋。
陆雨迢:……
她心里酸溜溜地想着,一定是因为谢临跟他们说了话,他们才这么黏着他。
于是,她也跟他们各聊了几句,试图套套近乎。
无奈对话着实干干巴巴,毫无乐趣,她默默数着,终于超过了谢临一句,便要再试一次。
……那两人简直痴心不改,依然还是跟着谢临。
陆雨迢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莫非,对方这半死不活的状态,也知道跟着个好看的家伙?
一旁的谢临却是看出了端倪。
“他们会选择距离最近的人。阿迢,你走得太快了。”
陆雨迢:……
哼。
见她得到了答案,转为兴致缺缺,终于放过了这一茬,谢临道:“白日里不便进门搜查,此番却是个好机会。不如……”
他话还没说完,陆雨迢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就是将这两人引走,遛一会儿么?容易得很。
她点点头,正要行动,眼角忽然瞥见寒光一闪。
手中银剑铮然出鞘,她格住猎户刺向谢临的一把短刀,又见柔止娘子持了发簪,向她狠狠扎下来。
两人不通武艺,在陆雨迢看来,简直如同慢动作一般。然而,这怪异的二人,首次露出冰冷杀机,也让她颇为意外。
她还以为,这两人只会呆呆地瞪人呢。
短刀与银簪都被她击飞,两人没了武器,似是无所适从,呆愣在了原地。
她摸摸鼻尖,正琢磨着是什么刺激了他们动手,却见那猎户忽然暴起,掐住了谢临的脖子。
哎?还能这样?
她连忙上前帮忙,谁知剑背敲在后颈,那人却毫无反应,仿佛没有痛觉一般,双手仍是死死地扼住他。
谢临面色发白,似是无法呼吸,用力掰他手指。然而猎户力气不小,他没能掰开。
陆雨迢心中焦急,也管不了那许多了,提剑便欲斩了猎户双手。危急之中,谢临却似知道她要做什么,向她摆摆手。
这人……真的是……
都这种时候了,眼看小命就要不保,也不知道还在顾虑些什么……
她磨了磨牙,凌空一脚飞踹,正踹在猎户胸口。
借了飞身回旋的力道,壮硕的男人终于被她踹倒,双手也松开了。
谢临咳了两声,平复着呼吸。
陆雨迢连忙上前去看他。窒息过后,他眼中微微湿润,面色苍白,唇上几乎没了血色,白皙颈子上是狰狞掐痕,几乎能看出手印的形状。
看到他的样子,她嘴巴一扁,几乎有点想哭。
是她没有保护好他。
心中混乱,兼有后悔与后怕。她只觉得种种情绪乱糟糟地一齐袭上心头,心里又是委屈,又是难过,还有些不知是什么,让她心头又酸又苦,一颗心如同打上了无数的孔洞,只觉得空落落地疼痛着。
痛苦的心情无法排解,她紧紧抱住谢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没事了,阿迢……”
谢临的声音柔和地响在她耳畔。他的声音微微沙哑,想来是伤到了咽喉。
他手上用了点力道,温热的手心顺着她的头发,安抚一般摩挲着她的脊背。
“我们去那边,好不好?”他温声道。
陆雨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村头的一棵大树,墨绿叶片上闪烁着月光,在微风中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