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静静洒落,说好要睡觉的人,却仍是目光炯炯,精神得很。
谢临无奈道:“不睡了?”
不知想到什么,陆雨迢的眼睛弯了起来。
“小时候睡不着,师父都会哼歌来着……”
她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仰头看他。
谢临:……
今夜怎的如此漫长。
话虽如此,他仍是接下话茬,问道:“都唱些什么?”
陆雨迢道:“不知道名字哎。”
她小声哼唱了两句,是个温柔的调子。听来,像是由良宵引的琴曲改了,充作了哄幼童入睡的歌谣。
她的这位师父,倒是风雅。
谢临面上淡淡,道:“我却不会这些。”
说完,他瞥了她一眼。她似乎没想到他会这般回答,愣了一下,随即面露失望之色。
压下心中微妙的涩然,他顿了顿,又开口道:“躺好,闭上眼睛。”
陆雨迢一听,知道今日算是没戏了。她悄悄做了个鬼脸,侧身挨着他躺好,合了眼,继续酝酿睡意。
隔着厚厚的、微微发潮的被子,后背传来轻柔的拍打之感。
哎?
她忍不住咧嘴偷笑。
规律而柔和的节奏,很快让她迷迷糊糊陷入了梦境。
梦里,一切都光怪陆离。
她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大,而自己的手脚灰扑扑,毛茸茸的。
她张口想要说话,却只发出嘤嘤的叫声。
是了,她明明是一只狐狸,怎么可能会说话呢?
很快,她便毫无障碍地融入了这一切,发自内心地认可自己的狐生,撒开腿在草地上奔跑起来。
她一只狐跑了好久好久,如同一道无拘无束的风,痛快极了。
不过,一直跑下去,也是会累的。她找了处树荫,蜷起身体,打算小睡一会儿。
忽然,眼角瞥到一个白得晃眼的东西。
看清了那是什么,她睁大了眼睛,连嘴巴都不由得张开了。
眼前是一只雪白雪白的狐狸。
她从未见过这样洁白无瑕的毛色,在阳光下,笼着一层蒙蒙光晕,好似会发光一般。
那梦幻般的场景,越来越真切——那只狐狸正向她走来。
它的动作优雅极了,仿佛极为矜贵,不在俗尘之中。
陆雨迢才不管那个。
她一见这只狐就觉得喜欢,立马乐颠颠地凑上前,绕着它转来转去。
那白狐似也并不排斥,默许了她待在身边。
两只狐并排走啊走,仿佛一直要走到天边去。
她正高兴得飘飘然,心头却忽然浮现不祥的预感。一抬头,一只巨大的草原雕正向他们俯冲而来。
糟糕!
她浑身的毛都倒竖起来,千钧一发间,想到的却是,不能让它伤了白狐。
天敌已是近在咫尺,阴影无情地笼罩住他们,尖锐利爪眼看要抓到他们身上。
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她忽然暴起,后腿全力蹬在大雕胸口。
那黑压压的小山一般的影子,被她猝不及防的攻击踹得偏离了路线,她趁机带着白狐拼命奔逃,终于找到一个大树洞,躲过了危险。
她又累又热,张了嘴巴直吐气,忽见身后投下一道逐渐变大的影子。
惊愕之际,她转过头,只见那只白狐身形变化,变作了一头雪狼。
雪狼张开了嘴,利齿闪着寒光。
它毫不犹豫地将她一口吞了下去。
——呜哇!吃狐了!!
……
…………
“怎么了?阿迢?”
是谢临的声音。
陆雨迢惊魂未定,抱住谢临不放。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不是那只倒霉狐狸,也没有被狼吃掉。
谢临的手心带着暖意,一下下顺着她的头发。
“做噩梦了?”
他的声音柔和,在静夜里听来格外温柔。
她擦擦额上沁出的冷汗,刚想将这个梦讲给谢临听,又觉得,被一只狼变的狐狸骗了去,着实不大威风。
于是,她便含含糊糊道:“嗯,好像是梦到些吓人的东西。”
她探头去看窗外月亮。
小窗只糊了薄薄一层纸,挡不住清朗月色。银盘一般的满月,已升上了树梢。
“换我守夜啦。”她看向谢临。
谢临微笑道:“再休息一会儿。刚刚没睡好吧?”
他将她塞进被子里,把她睡乱了的一缕发丝拨到耳后。
陆雨迢笑嘻嘻道:“已经醒了,醒得不能再醒啦。”
她一咕噜坐起身,有样学样,用厚厚的被子将谢临埋了起来。
看谢临乖乖被她安排,盖在被子里,一双漂亮的眼睛温温柔柔地看着她,她心里满足极了,坐在一旁撑着下巴,不怀好意地问道:“谢临哥哥,要不要我唱歌哄你睡呀?”
刚一说完,她就忍不住直乐。
谢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静静看她乐不可支的样子。等她终于笑够了,他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