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归吃不下去,林子易看了一眼,拎起空了的茶壶去加水。
林言几乎一直在哭,需要多补充水分。
“小阿言,一天了,感觉怎么样?”林子易回来时,刚好听到简宁祎的问话。
林言把肘子啃得满脸都是,听到问话,他把嘴里的肉咽下,认认真真答道:“不是很好,情绪还是会失控,这是人类孕早期的反应,我们要在镇上待九天,不出意外的话,这是第一个月。”
说完,他看了眼远处跟导师聊得愉快的镇长,平静道:“但我只是有反应,真的‘孩子’在‘新娘’肚子里,这是苦母的孩子,九天之后会出现什么情况,应该不用我多说。”
黄淑娴点点头,表示赞同:“的确如此,我们打听到的消息是,九天后镇上会进行十年一次的祀神会,——就是镇长提过一句的祀日,‘夜时刻’的婚礼不完全是假的,我跟宁祎潜进镇上的祠堂看过,案桌上有一本书——《产牍录》,里面有新娘最后烧掉花轿和纸人的画,还有配文:‘神之使入赘神国,苦母赐下子嗣,以待祀日’。”
简宁祎接话道:“除了这个,产牍录第一章节,还写了五色糕,‘贵客光临,以五色糕相待,苦母博爱每一个孩子’。”
林子易听得直皱眉:“意思是吃了五色糕,就成苦母的孩子了?”
简宁祎摊手:“准确来讲,在他们的认知里,每一个人都是苦母的孩子,五色糕是沟通神的媒介,”说着,她指了指地下,压低声音道,“而这里,就是传说中的苦母神国。”
一直沉默扒饭的司马狗蛋也加入了讨论:“那本《产牍录》也有问题。”
简宁祎吹了口热汤:“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司马狗蛋咽下嘴里的饭,敲着桌子道:“我是说,那本书的材质不对,它的封面是人皮做的,摸上去还有微弱的搏动感。”
离司马狗蛋最近的黄淑娴默默端起饭碗坐远了些。
他正对面的简宁祎夹着筷子冲他竖起了大拇指:“狗蛋儿,你真勇。”
她话音刚落,林言已经捂着嘴跑出去了。
林子易沉默,面无表情地看向司马狗蛋,后者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
林子易叹了口气,认命地跟了上去,顺便拿起桌上刚倒好的水。
等林子易愁云惨淡,林言面色惨白的回来时,他们居然还没吃完,看样子是在等人。
见他们回来,五人换了阵地,端着大盘小盘一起到了林子易的房间,显然还打算继续吃,边吃边说起了白天的经过。
出门后三人是分开行动的,简宁祎和黄淑娴各自讨完五色糕,并给没出门的两人也安排上后,很巧地在祠堂碰上了。
两人一起进去,苦相镇的祠堂大方面上跟其他的宗祠没什么区别,都是牌位灯油,还有几个蒲团,看得出经常有人打扫,祠堂内很干净,正午时分也没什么人。
《产牍录》就摊开着摆在铜钱红线栓出的八卦阵最中间,三个青面獠牙的青铜像守着八卦阵,这才是进入小镇的第一天,两人没有轻举妄动,只是远远看了摊开那页上的内容,先掌握一部分线索再说。
但狗蛋儿的意思就很明显了,他也去了祠堂,不仅看到了那个邪异的阵法,还上手摸了《产牍录》,很可能里里外外都研究过。
“真不知道该说你艺高人胆大,还是傻子无所惧。”简宁祎感叹道。
司马狗蛋虚心接受了夸奖,继续道:“内页也不是正常材质,是人体组织做的纸,上面还刷了一层不明物质,但刚刚听你们分析,我认为那可能是羊水、胎血之类的东西。”
林子易表情微妙地看了司马狗蛋一眼,最后视线落在林言身上,无端的有些紧张。
他是真怕了林言再吐一回,好在这次不知道哪根筋搭对了,林言没啥不良反应,林子易松了口气。
黄淑娴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然后猛地扒了一口饭,幽幽道:“你这说的我都吃不下去了。”说完又扒了一口。
刚刚还要死不活,动不动干呕,现在却捧起了第三个肘子的林言:“你说这话前能不能不要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
黄淑娴看他鼓起的腮帮,毫不客气地回怼:“你也不遑多让!”
真正没有食欲的林子易:“……”
但林言被黄淑娴这么一说,隐隐又有了泪意,林子易连忙推了一下他的手肘,让酱肘子堵住了林言的嘴,又在他噙着眼泪看过来前,摸着头哄人:“乖,你吃多少都好看。”
动作之熟练,语气之温柔。
简宁祎都忍不住给他鼓了掌。
林子易的内心已经彻底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