塓岘稳稳接住她因为受惊松手而掉下来的酒坛,弯着一边嘴角看她,言语动作间都透着戏谑的味道:“原来还知道怕?我以为你胆子大到天上去了,现在这时候还敢独自一人在外乱跑”。
“我又没走远”…舟芸小声嘀咕一句,续而抬头瞪向塓岘摊手道:“我的酒,拿来”!
“喝酒?你还挺安心理的啊,先去窗外看看再来找我说话”。
窗外?自己刚才回来好好的,哪有什么奇怪的。她半信半疑的去推开窗,入目的是漆黑的夜,茂盛的树,浓郁的云和一轮红月…红月?!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手狠命揉了揉,再次睁开时视线一片模糊,月挂在天上依旧是朦胧的红。
“月亮怎么可能是红色”?…她向后退了一步,撞在不知何时靠近的塓岘身上,青年在上方幽声说:“看清了”?
“嗯…可是为什么”?
“你可以把它当成节点来之前的警告”。
“这么突然?可明天不是要成婚的吗”?
“谁和你说是明天的”。
舟芸不解说:“那还能是什么时候”?
塓岘挑了下眉,顿了顿:“嗯,我猜应该…是现在”。
在他说“现”的同时,一齐传来的还有外头某位不知名小厮的惨叫,紧接着是整密的兵器遁甲冰冷碰撞声,如此声音再配上他在烛火暖中笑意融融的脸有种说不出的反差。
舟芸瞳孔缩小,盯着他的双眸惊道:“是朝廷派兵”!
“嗯”。他自顾蹲下,用锋利扇面一把割开厚重的嫁衣下摆,露出双白皙纤细的小腿。
大面积的皮肤接触到空气中,舟芸瑟缩了一下,尽管她这人平日里大胆放肆惯了,但这也是头一回在外男眼前穿成这样,不免有些羞怒:“你做什么”。
塓岘看她漫红了双颊,觉得好笑:“放心没人看你,也不想想穿着这一身你要怎么跑”?
“我…”她飞快的想了想,花费0.1秒钟认同了命比脸面重要的道理。
“那先走着”。性急是老毛病了,她一推门就要冲出屋子,塓岘早有预料,迅速伸出一脚拦住她,将人逼的退回去两步。
舟芸还没明白个所以然,两支尖矛突然刺穿自己未来得及打开的门板。如果不是塓岘那一脚阻止,她现在恐怕已经变成了新鲜的肉串。
青年避开矛,划腕开扇,一瞬间将门板击碎,向外看去,小院中的甲卫少说有三,四十人。这边动静一大,立马吸引了他们的目光,纷纷手持剑矛 向塓,舟两人杀来。
关键之际,一只手将少女揽至侧后,另一只手捏住扇面中心。他中,食两指同时发力,便将扇子从中分开,几经便幻竟成了柄黑银发亮的精利长剑。
此剑也不知是什么材质铸造,锋利无比,削铁如泥。一剑划去直接将两位身着厚甲的兵卫上下半身对半分开,一瞬间鲜血喷涌洒落,像是刚凿开的泉井。
他的速度很快,招式几乎没有变化,甚至没有躲闪,几息之间,将满院士兵尽数斩杀。不完整的尸体铺满一地,伤口切面光滑,让人能清楚看出皮、肉、肌、骨的层次。地上是血,树上是血,在叶子上积的多,就滴滴答答的落下,和雨一样。
舟芸第一次见这样血腥的场景,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红了,月是红的,天是红的,地是红的,连自己的身穿一身红衣,上面喷溅着不知是谁的血液……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你的冲动会害死你 ,真蠢的一点脑子都不长吗”?浓烈的杀意来不及收回,塓岘侧身向下瞥她 ,藏不住眼中的怒气与冰冷,幽绿的瞳是周围唯一的异色。
舟芸勉强鼓起勇气抬头和他对视,很想和以往一样回怼句什么,但她发现自己根本开不了口。不仅是自己不占理,更重要的原因是她的牙齿一直在抖动发颤,严重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说话”。
“我,我…”说不出来啊……她下意识向后退一步,“哗啦”一声在她脚底传来,低头看,鲜血在地上积成一滩小洼,绣鞋泡在里面,一动就泛出一道黏腻的涟漪。
……
“我,咳咳,呕”!…这是她头一回看到这样惨烈的画面,强烈的视觉冲击加上浓郁扑鼻的腥臭,舟芸终于抑制不住的弯腰干呕起来。
“咳咳,呕!咳,对、对不、起,咳咳,呕”…鼻腔发酸,面中发麻,眼泪和胭脂混成一片,她活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这么狼狈。
好恐怖…怎么全是血…?
她连泛苦的胆汁都吐出来了,胃里痉挛,整个人还是抖个不停,看上去当真是十分可怜……
但少女这个样子恰恰是塓岘想看见的,不让她难受难受怎么会长记性?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喂,你好些没” 目的达到,他还是有意让她缓解一下的。毕竟一般人突然直面这么一副血肉模糊的场景搞不好会直接精神崩溃,自己可不想领回去一个疯子。
“还难受吗”?塓岘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看似关切地问。
舟芸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角,另一只手颤抖扯着塓岘的衣袖并不放开。
塓岘笑着说:“怎么,这么怕,还要安慰?”
少女不言,喘着气一点一点抬起头,面上泪痕依旧,脸色青白,眼神却已经清明坚定,直视他的双眸。
“走,前院、解魇”。
“……”
什么嘛 ……
塓岘勾起了自己嘴角,要说他之前还对舟芸的身份抱有怀疑态度,现在的话便多少有些相信了。一味的冲动很蠢,但要是有这样一副胆子和自我恢复能力也算得上是适配。
“那走吧”。
塓岘牵带着少女向前走,她肌肤苍白一身血衣,与身后红月相交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