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舌多嘴,杖十五,若非婚期在即,应拔齿杖杀”。
春江哪里想道还有这么一出,又惧又怕,立马跪了下来,面白唇青,几乎浑身都打起哆嗦。
“不!不,求夫人饶命,饶命啊,莫杀奴婢”!她一边“砰砰”磕头,一边求饶说道。
“蠢婢!没有杀你,我只是叫你去受杖刑,多了张嘴,少了只耳是吗”?!
“多谢夫人,我这就去,这就去”。
春江深怕真丢了性命,又磕了几个头,忙忙跑走。
周氏又转过头看想舟芸,面色不虞。
“母亲”。
舟芸瞧她表情不太好的样子,此时也不敢随意妄言。
“呵…母亲?逆子!你若还认我是母亲,就别再胡言乱语下去了!你以为自己还小么?!以为这府里多么安宁么!人多口杂,这话若传出去,你该如何?!嫁于夫嫁又该如何”?!
“我”!
算起来这还是舟芸第一次被长辈这般说教,就算在长安街,她日日走鸡斗狗,当浑世霸王,爹爹也没说过几句重话,最多关她禁足几日。
“…”
突然被周氏这么一骂,她心里自然有股气,按原本的脾气来说,应该狠狠地冲回去的,可抬头看见周氏苍白憔悴的脸,上面还有抹刺眼的红印,自己心中的刺就和那柄美丽景象仪一样碎成了渣。
她想:算了…看在那么多西洋玩具的份上,美食锦衣的份上,看在你之前那么温柔的份上…本小姐便不和你计较。
“对不起”。
“……”
舟芸服软道了歉,周氏看少女娇气委屈的面容,身形小小的一个,那么纤弱。她很后悔向她说了如此重话。
正如自己所说,宋招遥还很小,我最宝贝的明珠,尚且年幼。
歉意,心疼与无奈堆积在喉口,酸涩堵涨,叫她说不出太多。
“你…别再闹腾了,明日莫出院门,好好休息”。思来想去,也唯有生硬的叮嘱。
“嗯”。
周氏走后,塓岘重新现身,他看见舟芸气鼓鼓地坐在小椅上喝茶,三个巨型茶壶摆一排,一杯接一杯,没完没了,简直有把自己撑死的架势。
他走过去,好笑道:“你这是作甚”?
“你没见过人喝茶啊”?她冲着翻了个白眼。
“见过,但没见过吧自己当茶桶的,哦对了,晚些又会变成尿壶了。
尿壶?
“噗呲”。舟芸口中的茶差点喷了自己一身,这人说话怎么这样啊?!
“咳咳咳!你不会说话!咳咳,就,咳,就别说啊”!!她被呛了一口,咳的撕心裂肺。
塓岘不搭理,自顾端起她用来喝茶的乌金釉玉毫盏,嗅了嗅里面的残茶:“凤凰水仙…好茶牛饮,你喝这么一次后,怕是再难得喝到了”
“什么意思” 。
塓岘下瞥看她,眼尾带笑:“明知故问”?
是了,她知道的,宋磊已经发现了信件被盗,院中的大吵和周氏脸上的伤就是证明。从而被行刑灭府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那…他们都会死吗”?
“当然,你们人界不是有句话吗:「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叛国之罪,焉留活口”?
“哦”…她又端起茶,小口小口喝起来:“若我在魇中死了?现实中也会死吗”?
“不,力量越强之人入魇时伤死,现实中反噬便越严重,越弱之人便越轻微,凡人只会大病几日,魂魄虚弱,减数年阳寿”。
“这也挺吓人的”…她还在品凤凰水仙,有些恋恋不舍的味道:“要是今后也有的喝就好了”。
“这种茶只在如今的南阳有一株古茶树产,数年后它遭雷击而死,百年后的现世哪里有”。他提起桌上巨大的茶壶,将里头的冷茶全部倒尽:“这是魇中,你不要沉迷当真,演戏可以,当一辈子的角却不好了”。
塓岘冷泠泠地看着她,叫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脑中思绪清明。
她是舟芸,不是宋招遥,梦醒后,她就要回家见爹爹和阿兄阿姐了。
屋外夜色浓重,月光几乎透不出厚厚的云层,两人一齐望去。
“怎么会,我想回家,想回尚书府”。
她轻轻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