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无涯看着她缓缓抬起头,面色苍白,眼下发青,衣角还带着血迹,好似全凭一口气才撑着没有倒下。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找到办法了?”
江洵递过一个白净瓷瓶,殷红的鲜血中一只黑色蛊虫正缓缓游动。浓重的血腥味中泛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药草清苦气。
俞无涯饶有兴趣地接过,“这就是双生蛊?这虫子既然没死,那想来柳梦也还活着?”
江洵点点头,“借助蛊虫的感应就可找到白木村的下落。”
俞无涯神色间颇为满意,“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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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咽蝉阁内,一众虞山派弟子或分守各长廊入口,或席地打坐,各自戒备。
而此时的镇外十余里的林中,杂草掩映之下的漆黑洞口中探出一个头来。
正是明烟。
她四处打量过后,不见异常,小心翼翼地从洞口探出身子。
刚一站定,十余柄长剑刺来,立时封住周身退路,半点也动弹不得。森寒的剑光在夜色中显得更加逼人,稍有不慎,便会血柱喷出,命丧当场。
明烟叹了口气,冷声道:“俞无涯还真是谨慎啊,连这里都想到了。”
一名虞山派弟子道:“姑娘还请不要乱动,只需原路返回,静待阁中。”
明烟道:“各位也在此等了许久,想来有些烦闷了,这样吧,我们赌上一局,如何?输了我就乖乖回去,赢了的话……”
虞山派那人道:“赢了也不能放你离开。掌门有令,姑娘,恕我不能奉陪。”
明烟正要叹气,突然听到夜色中传来一道轻快的声音:“他不陪你赌,我陪你赌!明烟姑娘,觉得如何?”
“谁!”几人转身去看,只听叮叮几响,似是暗器打在剑身上,十几人觉得手腕或背心一麻,勉强才握住长剑,功力较低者手中剑已然飞出。
暗处中寒光闪动,又有几十人拔剑抢上。
一个酒葫芦从树上飞出,不偏不倚地撞中几人的手腕,后被一人探手接住。
边青陌拔开塞子,仰头喝了一口,连声赞道:“好酒好酒!”
一道粗哑的声音说道:“你这小子,怎么偷我的酒喝!”
边青陌道:“前辈,这可是它自己飞过来了,可不算我偷的!”
万里醉道:“那算什么?算我主动请你的吗?”接过飞回来的酒葫芦。
边青陌笑着抢过一柄长剑,朗声道:“当然算我们有缘了!”右手一挥,长剑飞起,稳稳落到明烟的手中。
明烟笑道:“多谢!”
边青陌道:“那这局算我赢了吗?”
明烟道:“赌局还未开始呢,当然不算!先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再说!”
边青陌道:“有道理!”身形一晃,抢入人群。青光闪过,拔出一柄森寒的匕首,和十余柄长剑缠斗在一起。
暗处又有几十人涌上。
“怎么这么多人?”边青陌手中匕首不停,但左手尚未完全恢复,攻则有之,守却欠缺,左臂总不免被剑锋带到。
眼看一柄长剑刺向左臂,躲闪不及,危急之时,明烟抢上隔开来剑,瞥了眼他的手臂,虽觉有些异样,但不及细看,一时倒也没反应过来,只是问道:“你手怎么了?受伤了吗?”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杂沓的马蹄声。
明烟眉头微皱,“虞山派有这么多人吗?”
边青陌道:“什么?”
话音刚落,一匹快马已驰到近前,一道红色身影从马上掠出,双脚点在挥动的长剑上,眨眼间已落在洞口。身形之快,只能瞥到那人的一抹衣角,连是男是女都没看清。那人将到洞口还未站稳,便抢进洞去了。
边青陌道:“好身手啊!竟不知江湖上还有此等高手!”转念一想,“不对!那人进咽蝉阁了,只怕里面的人有危险吧!”
明烟似是松了口气:“没事的。”
而在此时,马蹄声止歇,数十名黑衣人各执刀剑,混入打斗中。
却不同于先前的虞山派弟子,这些人出手凌厉果决,不是或轻灵或浑厚的招数,而是带着杀气和血腥的致命杀招。
边青陌乘隙说道:“是风白楼的杀手,他们也受了虞山派的指使吗?”
明烟道:“风白楼的杀手,向来只听命于楼主一人。”
边青陌道:“方才那道人影,是风白楼楼主?”
明烟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传信号告知前面的人!”
一名虞山派弟子刚拿出一枚烟花弹,便被边青陌夹手抢过,“这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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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柱香后,洞口又钻出一个人,打量了眼外面的情势,朝里面招了招手,“出来吧。”
洞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一行人拨开杂草,从洞口有序走出,片刻间数百人已在林中站定。
楼主闻溪云看了眼溪月,挑眉道:“如何?我来得还算及时吧?”
溪月笑着点了点头,走向一个衣衫褴褛的背影,“这次多谢你出手相助。”
万里醉仰头喝了一大口酒,转身说道:“十一年前,也多谢阁主出手相救,今日,不过是还了个恩情,那可说不上谢了。”话音刚落,运起轻功,三两步间已在数丈外站定。
看了眼人群中那一道青光,朗声道:“小子!不跟我去喝酒吗!”
边青陌应声道:“前辈!等我!”转向明烟笑道:“赌局先欠着!下次有机会,一定还上!”
身形一晃,已追着万里醉而去了。
隐隐还能听到万里醉说道:“你这手臂,倒也有趣。不过更好的是酒量,我这酒,便是喝上一口……”
两道身影渐渐远去,闻溪云问道:“这些人你想怎么办?杀了?”
溪月道:“这些都是虞山派弟子,只是奉掌门之令行事。还有前厅中那些,其中更有许多是谢无期的弟子……”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不过,俞无涯去哪儿了?来的路上你可曾见过他吗?”
闻溪云摇摇头,“没有。”
风白楼和咽蝉阁众人点了虞山派弟子的穴道,然后离开了。
路上,闻溪云想起一事,问道:“白青她们呢?”
“属下不知,并未收到她们的消息。”
闻溪云道:“俞无涯似乎已经知道了白木村的下落,只怕在赶去的路上了。”
溪月道:“那我们……”
话音未落,一声鹰唳划破夜空,黑鹰落在溪月手臂上,腿上还绑着一个竹筒。
半晌,溪月手指捻过,信纸化为碎屑飘落。
闻溪云回想起方才信上所写的内容,问道:“你以为如何?”
溪月愣了片刻,突然说道:“我不知,不如卜上一卦,如何?”
夜色如墨,数只信鸽分落入山林谷中,而那信纸之上,都伏着一只黑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