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眼睛也沉默了。
汀颂的眼皮变得沉重,很快就陷入迷迷糊糊的黑暗里。
意识消失前,耳边再次传来汀歌温柔的声音。
“我会救自己,然后重新走向你。”
……
夏日的蝉鸣声一到上午就变得愈发扰人。
汀颂伸懒腰时,下意识摸了摸身边的人,却摸了个空。被单是凉的,没有体温残留,没有压过的凹痕,连枕头都是平整的,像没有人睡过。
她顿时清醒,从床上猛得坐了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还没等她下床,就听见门外靠近的脚步声,很轻很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但她还是重新躺了下去,拽起薄被蒙住了自己的身体。
门外的人并没有敲门,而是长驱直入,径直走到床边,弯腰窥探。
汀颂紧闭着眼装睡,眼珠都不敢动。可没再听见什么动静,没有离开的脚步声,没有关门声,没有拉窗帘的声音。
她心里还在犯嘀咕,肚子却先一步地叫出了声。
“饿了就起来吧,阿颂。”
汀歌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揭开了她的被子。
汀颂尴尬地坐起来,瞬间香味扑鼻,还没看清汀歌的脸,就先看到了他端在她面前的一碗热腾腾的面。
清亮的面汤,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搭在碗边,葱花洒在最上面,星星点点的。刚出锅的面热气腾腾,模糊了汀歌的脸,只看清了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透亮的,弯着的。
曾经在出租屋,难得的周末,汀颂爱赖床,汀歌也会煮这么一碗面,或是一碗粥加一个鸡蛋,端到她床前。
汀歌在她床边坐下来。他没有说话,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歪着头,看着她吃。
“好吃吗?”
汀颂嘴里还含着面条,含糊地“嗯”了一声。
“爸爸妈妈出去了,家里就剩我们了。”
“嗯。”
“今天准备干什么?”
“去找徐老师。”
“哦,那你不用去找了,”汀歌接过汀颂递过来的空碗,“那边会有魔物盯着,全知一有动作,它们就会来告诉我们。”
“会被发现的!”汀颂站起来,抓住他,“你忘了,我之前让林阚去找全知,它其实早就被对方发现了!”
“你就这么相信林阚?”汀歌反问道,“它说什么你都信?”
“所以你是觉得林阚是故意这么说的。”
汀歌摇头:“我不知道,但你不应该全信它。”
林阚透露自己监视全知被发现了,可她本来就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全知的,它透露这个消息对它有什么好处呢?对全知又有什么好处呢?
还有更让人困惑的事——为什么死者会选择在图书馆的主楼跳楼呢?到底是他杀还是自杀?这跟徐老师是否有关系?
毕竟她去图书馆那么多次,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值得警惕的魔物,大部分都是蜷在角落,或是跟在饲主身后。
她脑中又浮现出徐老师吃鸡蛋的画面。
汀歌走向厨房,汀颂直接跟在后面,抓住了他的衣角:“灵魂是什么味道?”
“说不清的味道。”
她打开冰箱,从里面掏出鸡蛋,举在汀歌面前:“吃掉,看看是不是和灵魂一个味道。”
汀歌无奈拒绝,把空碗放进水池里清洗:“我不喜欢吃鸡蛋,更何况是生的。”
汀颂不再多言,把手里的鸡蛋往墙一嗑,学着徐老师用一根筷子在蛋壳里搅动,往里加了点辣椒面和椒盐,深吸一口气,一股脑地灌进嘴里。
“喂,这不是无菌蛋!”
汀歌湿着手,把鸡蛋从汀颂手里抢过来。
可惜已经晚了。
蛋液又凉又滑,像一条没有骨头的、鲜活的鱼,从她的舌尖滑到喉咙,从喉咙滑下去。辣椒的辣瞬间炸开,伴随着腥味直冲鼻腔。眼眶红了,鼻子算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
她捂着嘴,忍住那股往上涌的恶心。
汀歌无奈,赶紧接杯水递给她:“什么味道?”
汀颂大口喝了一杯水也没把嘴里的腥味冲淡。
“说不清的味道。”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