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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平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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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听到了楼顶钟楼传来的报时声、和着雨声。

九点了吗?

她不敢睁开眼睛,无声成了最大的恐惧。

她可以想象外面什么都有,也许有东西趴在床头,等她掀开被子,再将她一点不剩地撕开。

许昕然的思绪飘得很远,恐惧几乎都要把她撕成两半,一半是已经沉默不已的尸体,一半是飘忽游弋在文公馆的亡魂,她发现自己看得很远。

人到了钟楼上,她的裙子在飘。

不是睡前穿着的那件。

她又飘到文公馆的走廊里,腐烂的气味弥漫着整个狭窄的空间。

是木头腐烂了吗?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视角,只能正着往前,脚步不停地,她看见她进了三楼的房间。

一个巨大的锁挂在上面。

里面放着很多没有完成的泥塑,跟在屋子里见到的一样,没有脑袋,没上油彩。

但这里不是她的目的地,她穿过这些林立的泥像,中间的工作台上,有东西在等着她。

它轻轻敲打着耳膜,咚咚咚,有规律地响着。

是什么呢?

许昕然觉得自己应该能猜到。

她发觉自己的身体有了动作,手穿过皮下的空荡的骨骼,抓住唯一还在跳动着的,心脏。

这个视线其实很奇怪。

许昕然低着头,只有恐惧没有疼痛得看着一切发生。

终于,当心脏淌着血出现在她的面前。

许昕然看见了自己正在使用的那双手,白骨可见,一点点腐肉挂在上面。

那些腐烂的味道并不是来自走廊,而是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她死了。

成了一具还能活动的白骨,对着房间里面唯一的灯,比照心脏的模样。

许昕然一向很害怕内脏相关的东西,瞧着猪心都会觉得人有些不适,但这次很奇怪,她甚至有一点想要进食的欲望。

她确实也这么做了。

心脏一点点消融在白骨上。

那些破损的、只剩下一点腐肉的骨骼上,就像糊上了一层新皮,从表面上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许昕然知道,内里还是烂的,从来就没有长好过。

直到手上空荡荡地只剩下一点低落的血液,许昕然才听到一声满足惬意地叹息。

她随意地活动着身子,许昕然的视线也在左右胡乱摇摆。

玻璃被雨夜照得锃亮,就像是在窗户上镶嵌了一面镜子。

她的身影倒影在上面,许昕然大概看清了自己的模样,一身白裙,头发垂在腰际。

一边手看起来皮肉完好,另一只全是惨不忍睹,露着白骨。

视线逐渐往上,却在看清脸的时刻一闪而过。

即使一闪而过,而那张脸只有一半,但也足够让她认出,那是闵舟子的脸。

为什么会是她?

不等许昕然思考,她就听到了一阵清脆的声响。

像是铃铛,窸窸窣窣地闹着。

在声音响起的一刻,她被丢进黑暗,突如其来的禁锢压着她的四肢。

许昕然害怕极了,她能感受到身体的存在,却控制不了一根手指。

“救命。”

她嗫嚅着,艰难地掀开手指。

汗浸透了身下的床单。

终于,她拽住了被子的一角,猛地坐直身子,眼前因为突然的动作陷入一片黑暗。

许昕然喘着粗气,汗流过她的眼睛,眼前又逐渐有了模糊的轮廓。

她环顾四周,手贴着心脏的位置。

那里剧烈地起伏着。

还好。

还在。

没有丢。

刚才是一场梦啊。

许昕然长舒一口气,紧皱的眉头还带着没有散掉的恐惧,紧接着,细密的疼痛把她从梦魇中拽出来。

她好像摸到了一个什么东西,贴在她的小腿上。

一丝一丝地往肉里面钻去。

这感觉很熟悉,就像是梦里,她在消化那颗心脏一样。

被子被她掀翻在地,许昕然捂着嘴巴,眼睛因为极度恐惧而瞪大,那里湿漉漉的,是眼泪从眼角掉出来。

她看到这辈子都觉得恐怖的一幕。

一块肉,准确地说,是早上连同剧本一起寄来的尸块,正在往她的皮肤里面钻。

“停下来。”

许昕然发疯般撕扯着小腿的皮肤,她的眼睛通红,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皮肤上。

那里已经血肉模糊地,滴滴答答淌血。

分不清是属于她,还是来自尸块了。

同一时刻,习鸿宇的房间像是多了一盏闹钟,有规律地咚咚咚闹鬼。

把好不容易睡着的人给闹醒了。

睁眼就是头顶发霉的天花板。

习鸿宇怕得很,四处环顾。

这时候被子能给人极度的安全感,他不敢下床,只环着被子,后背紧贴着床头。

万一有只手伸出来,这不就凉了吗?

习鸿宇这么想着,又把自己往前挪了一点。

屋子里很空,家具都在原位,没见多什么东西,他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睡前为了避免中途醒来,他还是好好整理里一下房间,把那些可能影响睡眠的东西,全部清干净里。

但这多出来的声音又是从哪里的来的。

就在习鸿宇犹豫要不要下床的时候,他的眼神突然顿住了,这想法让他头皮发麻。

房间里是没有多东西,但是少了一件东西。

那颗心脏。

可以惊扰阿姐的尸块。

听着这声音,习鸿宇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被影响了,跟它同频跳动。

他甚至会跑出一点荒唐的想法,也许,那颗就是他自己的心脏,不小心遗失在外面了呢?

习鸿宇赶紧给了自己一巴掌,“醒醒啊,在这乱想什么?”

睡是不可能睡了。

习鸿宇等了好一会,除了扰人清梦的心跳声,再无其他动静。

偏偏这声音闹人得很,吵到人甚至脱离了恐惧,生出了几分起床气。

习鸿宇打算下床把这东西揪出来。

他打开柜子,翻过床底、看过卫生间,一个房间就只有这么点大,还能跑了不成。

咚咚——

就在习鸿宇翻找的时候,他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挨着门口。

那声音很轻,拖着地。

“不会吧,难不成是阿姐来了。”

习鸿宇喃喃道,这是什么怪事都要给他遇到了?他的心脏砰砰直跳,与门外的声音不谋而合。

那心脏还能跑到外面去吗?

话虽然是这么调侃的,但是这会他不敢动了,生怕一下不注意,那东西就会注意上他。

但有时候就是怕什么来什么,门口不动了。

就那么僵持在原地。

习鸿宇懂了,这次怕是要遭了。

阿姐盯上他了。

虽然他也不太明白,到底是哪里招惹了阿姐。

难不成,那颗心脏是阿姐的。

那今天他可真是太不尊重了,直接给丢角落里。

“不至于这么小气的吧。”

习鸿宇还是想着法安慰自己,很快,他就发现安慰不动了,门缝的位置,一道黑影处在那里,挡住了一小块光线。

他听见门板上有轻微滑动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那里慢吞吞地梳理着门上的倒刺。

那人耐心极好,动作柔而缓,落在习鸿宇耳朵里,就是另一个动静里。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待宰杀的猪,困在笼子里,外面的屠夫正挑着时辰,准备把他剖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好端端就醒来呢?”

习鸿宇很懊悔,心下的恐惧随着等待极速上涨。

温度不知道什么时候降了不少。

他呼出的气体都凝成白汽。

有点像冰箱啊。

他突然想到,冷藏室也该是这样吧,他忽而浑身发冷,冰凌漫过天花板,铺上床铺。

世界安静得厉害,他本来觉得吵闹的心脏竟然要开始逐渐停下来。

一动不动地。

他看见原本紧闭的门,现在竟然多了一道缝隙,一个黑影站在他面前,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拿走了我的心脏。”

声音有点耳熟,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但习鸿宇已经冻得有点神智不清了。

“别瞎说了,我的房间里才少了一个呢。”

次日清晨,新叶还挂着露水。

阳光穿过文公馆巨大的落地窗,在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框。

老旧的地面竟然也蒙上点若有若无的生机。

文峪打着哈欠,刚出门,就听见尖叫声从走廊的一端跑向另一端。

果然啊,年轻人就是又活力,文公馆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他到了底下才发现,今天的尖叫声居然分来上下两层。

一层冻了一个人形冰棍儿,一层多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小姑娘,虽然文公馆凶名在外,但也不能净整这一个薅啊。

当场那点稀薄的睡意就吓没了。

文峪这边看看、那边瞧瞧的,赶紧给人送到楼下。

“都跟你们说了,晚上该睡觉睡觉的,全在外面是想要干嘛?”

他急得不行,歪头看了一眼还在打哈欠的闵舟子,估摸着这个也是没听话的,不然房子里怎么又多了那么些个老物件。

“闵小姐,你没被吓到吧?”

闵舟子困得睁不开眼,人靠着墙摇摇头。

人又问,“这是要干嘛?”文峪不明白,所以问得多,挨得惊吓也多。

“布置房子。”

文峪的视线停留在一个深红色的凳子上,一层的灰一看就是从地下室扒拉出来的,想到文山的故事,这颜色不好说是油漆,还是洒上去干透的血迹。

为了免得自己又被吓到,他想了想,还是回去照顾那几个昏迷的比较合适。

至少不会一个诈尸给他吓一跳。

确实是不会诈尸,但是会不会哭坟就不好说了。

文峪一进来,一个看天,一个定床,剩下的三个跟丢了魂一样,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

“这不都活着吗?养几天就好了,虽然文公馆比较邪性,但也不是什么要命的地方。”

他不说还好,一说,没一个觉得好的。

几个人盯着他,文峪实在是顶不住了,东西放下了就往外走了。

“咋样了,东西送进去没?”文山见他出来,连忙问道。

把人接文公馆来,是闵舟子的主意,这要是出了意外,也都能怪到她头上。

文山也怕孩子吃亏,一发现就赶紧往岛上的神婆那里跑去,求了点东西回来,给他们祛祛惊吓。

“送是送进去了,但是会不会用就不好说了。”

文峪都没说他刚刚被送出来的眼神,反正就像是见了鬼一样,他还没去找他们要赔偿,毕竟往那一躺就是怪吓人的。

文公馆的活,果然不是谁都能干的。

“走了吗?”邱芮和陶悦离得远,小声问宁开霁。

“应该是走了吧。”其实他心里也不是很有数,这脚步声轻,万一也跟他一样,贴着门偷听动静。

光想想背上就是一片恶寒。

“这东西我们是用还是不用?”

陶悦发愁地看着桌上的一叠东西,来自小boss的馈赠,看起来是不怎么敢用的样子。但万一不用又得罪他们怎么办。

“先不管这个,看看他们怎么说。”

习鸿宇缓过来得快,说起来,其实昨晚除了冷了些,他没受到什么惊吓。

“她在走廊上走。”

大家都知道,说的很有可能就是阿姐。

“然后呢?”见习鸿宇停住,陶悦忍不住催促道,“她长什么样子。”

“不知道,”

习鸿宇答得干脆利落,他只听见了声音,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捂住胸口,“她好像想拿走我的心脏。”

听到心脏,许昕然哆嗦了一下,手指紧紧抓住邱芮的袖子。

邱芮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

“那昕然你见到了吗?”陶悦换了一个人问。

“她只有半张脸,还是跟闵小姐长得很像。”许昕然用相似来形容,早上见到闵舟子,她又能很容易地将两张脸区分开。

“她收了一颗心脏,去缝补身上的皮肉。”她的声音很轻,低垂眼皮盖住了眼睛里情绪。

两个故事连上了。

“听起来是挺吓人的,但是你们有没有发现,阿姐好像只是吓了我们一下,却没有真正动手。”许昕然闻言,手指又攥紧了几分。

相比于他们预测的结果,昨天晚上好太多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几个人也是摸不着头脑了。

“那阿姐是那个死者吗?”邱芮说道。

被吓了一晚上,还忘记房子里有不止一个鬼了,近距离接触的两个人回答不了,没见过地更无从谈起。

习鸿宇换了一个话题,“你们早上有看剧本吗?”

被习鸿宇这么一提醒,他们都记起来了,早上光顾着把他们拖回去了,还没来得及看过剧本。

但剧本又是很私人的一件事,谁知道会不会因为暴露,而导致死亡。

这下被人提起,又各自找了借口回房间。

【文公馆昨夜是个平安夜。

但很遗憾,新的事情又发生了。

暴雨下了一整夜,总会清掉所有的痕迹。

第二天早上,文公馆的主人突然发现,自己丢了几样东西,那些留宿的客人自然而然成为最大的怀疑对象。

昨天晚上,你在????????,请不要向其他玩家告知你的身份。】

闵舟子打着哈欠,她很困,人靠在躺椅上,忙了一晚上没有睡觉,如果不是文峪正把早饭端出来,她现在应该窝在树下睡觉了。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抽出金箔纸,手上一翻一叠,一个小巧的金元宝就做好了。

闵舟子往地上的框里一扔,又抽了一张银色的,她准备的多,真要叠完应该要个五六天。

住在文公馆的每一天都过得挺惊险的,等文峪从那边忙忘在过来,又不知道哪里弄来了一堆纸活,现在人正一点点在叠,问吧,说不好又会吓到自己,不问吧,现在人已经很慌了。

文峪想了想,还是坐闵舟子边上,试探行地问,“这些叠起来干嘛?”

七月半过了,清明还早,这些东西叠起来要干嘛。

“开工资。”闵舟子简短地说。

开、开什么?

谁家工资用这个发!

闵舟子旁边的框子里已经有了薄薄的一小层 ,再有个半天的功夫,送给第一个人的也差不多准备够了。

他又听见闵舟子接着问,“你想要一份吗?”

能要吗?

文峪总感觉还是用不到的时候。

没等文峪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礼物,闵舟子又给他丢了一个炸雷,“家里丢东西了。”

她说得认真,文峪听得惊悚。

事还没完,闵舟子又说了一句,“今天家里会来一个园丁。”

“什么时候招的。”文峪给她整得莫名其妙的。

“刚登的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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