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那?”
他猛地回头,背后什么都没有。
文峪怀疑这几个人拿着白布装神弄鬼。
观察了一小会,见人没有出来的意思,他转过身。
镜子里倒映着蜡烛的火光,文峪不知怎么就看得出了神。
直到风忽然吹灭了蜡烛。
房间骤然陷入黑暗。
文峪恍然回神,房间里只剩下他的心跳声。
他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这时,恰好风大了起来。
吹得窗户噼里啪啦的,窗帘卷起得像是孩子的裙摆。
文峪忽然感到肩膀一沉,他盯着镜子,汗毛直立。
就在他身后,多了一个人。
“啊——”
他猛地甩开肩上的手,人一后退,肩膀直接撞上镜面,痛得他直吸气。
“你是谁?别、别过来。”
文峪贴着镜子,手臂胡乱挥舞着,他看不到对面人的脸。
“跟我走好不好。”
她伏下身子,牵起文峪的手。
手很凉,文峪不知道尸体是不是这样的,他没有见过。
她说她是文家的阿姐,从小在这里长大。
阿姐牵着他的手,往楼上走去。
文公馆的三楼文峪没有去过,听说当年发生了意外,满房间都是血。
阿姐打开里面的房间,那扇门永远挂着锁。
文峪之前问过爷爷为什么,却没有听见答案,只叫他不要往那里去。
这下他明白了,屋子里面全都是干透的血。
两旁,一个又一个的泥塑摆进架子。
那些泥塑还没完工,头部的位置尚且空着。
阿姐没再管文峪,她拿起斧头,锋利的刀刃泛着寒光。
透着反光,文峪看见了一双合不上的眼睛。
咚——
文峪知道斧头落地了。
他紧闭双眼,却耐不住脸上有凉意滑落,像是屋子里突然下了一场小雨。
闷响不止一声。
文峪冷汗起了一层又一层,他动弹不了。
屋子里很暗,阿姐似乎不需要灯开灯。
她忙碌地为泥塑装上头颅。
绘上油彩,描上金边。
当眼睛的最后一笔落下,阿姐歪过头问他,“好看吗?”
文峪被推到泥塑前,青面獠牙的面具垂下视线。
“这里还能做好多个。”
阿姐的声音很轻,脚下的鞋子走起路来却咚咚作响。
就跟心脏跳动的声音一样。
“你喜欢哪一个呢?”
阿姐牵着他走过架子,她走得很慢,在每一个泥塑前都停留一会,“要把它们装满还要很久呢?”
“你会帮我吗?”
文峪不记得自己回答了没有。
他只记得后来阿姐带他走上了露台,那里可以看见文公馆外墙大片爬山虎的枯枝,像个骷髅搭起来的笼子,锁着整个房子。
等夏天就会好看很多,郁郁葱葱的,像个生机勃勃的鬼屋。
文峪不合时宜地想到夏天时候的样子。
风从他四肢的缝隙里钻过,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冷。
阿姐站在他旁边。
顶上的钟楼传来午夜的报时。
“你该回去了。”
背上一重,月亮在文峪的视线里飞快后退、模糊。
在闭上眼前,他想起来,今天晚上,真的有月亮吗?
等再睁眼,是第二天的早上,一堆人围着他。
跟他一块进去的几个孩子,也躺在树下睡觉。
有些家长急得直接揪起孩子的耳朵,非要让他们长个记性。
一时间院子里格外热闹。
求饶声响个不停。
“我们昨天晚上都没找到机会进去。”
“门都关死了。”
“文大爷什么时候给过我们机会进去。”
爷爷领着他回家,文峪几次想开口都被制止。
后来,他去求证那天晚上到小伙伴,每一个人都说没进屋子,只在外面的院子玩。他们又没屋子的钥匙。
听到文峪说的阿姐,领头的孩子皱着眉,“你是睡迷糊了吧,我们哪有进去,你钥匙都忘了拿。”
说起来这件事,他都觉得冤,探险没探成就算了,还挨了骂。
再往后一些,文峪又听说他们醒来的位置,挖出来好几具尸骨。
那天晚上遇到的阿姐,大人说他在说胡话,久而久之,他也不再提了。
但今天住进来,这些小时候的记忆突然变得鲜活,文峪按着之前的记忆,走上二楼。
闵舟子应该也是来过琴房,架子上的一些书被她弄乱了,有些还丢在地上。
镜子还是被摆在老位子。
文峪突然记起,那些尸骨,当年就是从树下挖出来的。
他望向窗子,文峪站的位置刚好能看见当时的那棵树。
树下绿意盎然。
阳光照着闵舟子毛茸茸的后脑勺,早些时候文山给她扎了辫子。
她今天的心情很好,一早上都在哼着歌。
她似乎有所感应。
回过头,对上文峪的视线,冲着二楼笑了一下。
“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