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山从售票处拿了一包蜡烛,挨个往人手里塞,嘴里还念念有词,“记得回去的一路上都拿着蜡烛,别到处瞎逛。”
也不管他们信不信,转身溜回码头,经过他们的时候,还不忘嘱咐句早点回去。
“一般雾天出门,我们都会点支蜡烛,跟其他东西区分开。”
至于这习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文峪也不清楚,只是照着老一辈说的去做,免得一不小心走岔了道。
想到这里,背上发凉的感觉又来了,“闵小姐,今天这天是有点冷啊。”
他一手护着蜡烛,说出来的话又掉在地上。
再往前走了一段,文峪也发现,刚回来的这位小姐是真不爱说话。
他断断续续把松山岛的情况说了一遍,也没见人搭话,如果不是回过头,看见人还在后边,文峪都想怀疑自己是不是接错了东西。
“闵小姐,我们离文公馆大概还有十分钟的路程。”
文峪又试探性地开口,回应他的,还是风声。
这正常吗?
文峪心里发毛,又想到了点东西,更不敢回头看了,只是一个劲地加快脚步。
穿过巷子,踏上石阶,再往上就是文公馆了。
围墙高耸,圈出一片面积可观的院子,蔷薇越过门上的缝隙,一整排的花墙郁郁葱葱。
文公馆的主人爱花,满院子的花就是他们留下的。
文峪打开大门,领着闵舟子穿过院子。
这里地势高,天气好的时候,从房子里望下去能看见远处的海岸线。
在来之前,文峪已经上下打扫过一遍房子,往屋子里添置了不少东西。
至少是个活人房子该有的样子。
他把箱子放下,走进厨房。
脚步声不远不近跟在身后,他停脚步声止,他走人尾随。
文峪人都麻了。
一回头,就是张苍白的小脸。
说实话在这种年代久远的房子里,多少有点吓人。
偏偏站着的人毫无察觉,一个劲地盯着他。
“那个。”
文峪缓了口气,指了指沙发的位置,“闵小姐,你可以先坐下。”
人是被文峪送出厨房的。
少了一个小尾巴,文峪的活动稍显自由,只不过还是有一道视线跟着他活动的方向,满屋子乱转。
谁来救救他?
刚接回来的雇主死活不开口说话。
口袋子里的通书都快要被文峪揉皱了。
好在文公馆的规矩多。
过了傍晚,就不该留人了。
文峪跟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踩着五点的钟声,飞快奔至门口。
“闵小姐,再见。”
一溜烟人就钻进雾里。
“再……再。”
闵舟子抬起头。
空荡荡的客厅,钟声回荡。
“再、再见。”
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重复。
文峪一口气冲下山,直到房子隐在雾里,这才放慢脚步。
他扶着墙,喘着粗气。
烧了一半的金银纸乘着风打卷,落在他脚边,这个点,岛上热闹得很。
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扎破浓雾。
七月半,祭先祖。
金银纸烧了一年又一年。
文峪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猛然呆愣在原地。
他好像看见,文公馆的二楼站着一排人。
可,文公馆哪来那么多人?
***
“再……见。”
“再见。”
文公馆里,单调的短语穿过走廊。
闵舟子踩着这声音上楼,推开每一扇房间的门。
隐隐天光透过高悬的玻璃,照着底下单薄的身影。
明暗交错的地面是铺成开的琴键。
她踮着脚尖走过,一路哼唱着童谣。
松山岛的孩子从小听着这歌词长大。
生生死死。
传了一代又一代。
有人说这首童谣是文公馆的某位主人写的。
赠给他远行的孩子,哼起歌,就能找到家。
当最后一句歌词唱完。
月光爬上屋顶。
文公馆的最高点。
古老的钟楼立在这里,几乎俯瞰了整个岛屿。
左边是连绵错落的建筑。
右边的松柏下,是长眠者的领地。
时间在中间走过。
闵舟子抬起头,望向塔尖,有人影在摇晃,风吹起她的裙摆。
底下的人张开手臂,似有绳子牵引,肢体旋转。
那唱完的童谣又重新响起。
当——
钟声响了。
高悬的人影终于愿意回头。
那人扬起嘴角。
呀!
今天晚上该去找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