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嘚,咯嘚,咯嘚……”
一位妇人骑着青驴缓缓向东或向北行。妇人梳的高高发髻,发髻用青褐色布带固定,穿着弧领窄袖以及高腰青色和褐色拼接长裙,身上披着褐色斗篷,有人看到她了,一晃神,她又消失了踪影。
她就是蝗神。蝗这一字,带有“皇”字,令她与别的神不同,生生不息,自有天佑,不受杀孽因果命理裹挟,凡她行径之地,遮天蔽日的蝗虫将人类耕耘的地界啃得满目疮痍。
-
深夜,月光高高挂在黑幕之上,这是各种隐秘事件高发的时间段。
“沙沙,沙沙沙,沙沙”
柯瀚远听到不寻常的声音,他从房间里推开门出来,熊猫姐姐柯婉竹也悄然开门,手里还拿着青玉红缨枪,二熊对上眼,同步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地上,有一个高大树影的投影,在柯瀚远和柯婉竹出门后慢慢缩成人形,是一位头戴乌沙幞头,身穿灰褐色和绿色层叠圆领宽袖。
他站在那里,晚风轻轻吹过,身似弱柳扶风,但实则坚韧挺拔。
柳秀才拱手微笑道:“二位柯道长,我姓柳,可叫我柳秀才。”他仪表堂堂,虽不请自来,但从骨子里透出的温文尔雅,令柯瀚远消了些气。
柯婉竹打了个哈欠说:“大晚上的,柳秀才为何在此扰人清梦?莫不是想要来打一架。”伴随着这句话,枪杆轻敲地面,张扬显露威慑之意。
柳秀才摆摆手说:“打不过,我是来求助的。”
柯瀚远:“你怎么知道我们俩的事情?”他暗含两层意思,一是怎么知道他俩的姓氏以及“职业”,二是知道他俩是妖,当然,若是柳秀才不知,那就先瞒着。
妖与妖之间并非一定是信任关系,人与人之间也是如此,保持一定的警惕性,是行走世间的。
柳秀才将手直指远处的山峦丛林说:“这满山遍野总会有一处是柳树的栖息之地,虽然它们神志未开,但他们稚嫩的言语告诉我,有两只熊猫很特别,能变成人,我便来到附近的山远远观察你们,发现你们颇为亲近人类。”
柯瀚远:“你有偷窥癖?”
柳秀才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总归不是什么好词,他噗嗤一笑说:“这世间树呀、草啊,随处可见,你们自己不避着点,怎么能倒打一耙。”
柯瀚远:“好(第二声),好(第二声),好(第三声),你说你来求助,有什么事情?”
柳秀才突然眉间染上一抹忧伤,他说:“前些天,我在西南边看见蝗神了,她给人类带来了蝗虫,将人类种的粮食都摧残殆尽,人类的哀嚎声响彻遍野。
那些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侍弄田地的人类,到了粮食收成的时候,还要被其他人类抢走大半,虽然人类中有卑劣、罪恶之人,但其中也有值得怜爱的。
我于心不忍,本想找附近的县令,入梦告知,蝗神将至的消息,让县令求蝗神,或许能给附近的人类有一些喘息的活路。
就在启程时,我突然想起,有棵柳树告诉我,关于你们的趣事,当时我一时好奇,就来瞧过你们,倏忽间,我又想来看看你们,就来了。
今天山里的柳树们告诉我好多关于你们的事情,我觉得,你们还是比较亲近人类的,所以我想请你们帮帮我,帮帮在地里受苦的人类。”
柯瀚远一时觉得牙疼:“我这初出茅庐的小妖怪,可不敢得罪能引发自然之灾的蝗神。而且,我记得蝗虫吃庄稼比较多,像柳树之类的草木,蝗虫不太喜欢,这些扑杀蝗虫之事,还是交由人类自己处理,算是符合物竞天择的自然规律。
我觉得你入梦找县令之事还是比较靠谱的,通知完后记得尽快跑路,蝗虫啃啃柳叶还是能啃的。”
柳秀才:“人类想了很多法子,成效有大有小,总归还是在地刨食的农民受苦。你也养麻鸭,还是一大群,若是麻鸭遇到什么灾祸,那之前在麻鸭身上投注的一切,不久白白流失了,虽然,这些对于你来说,不过是伤及毫毛。”
柳秀才还记得,他刚开灵智的时候,人类经常围坐在他身边,聊天、玩闹、乘凉。后来战争来了,那些人类不见了。
慢慢地,他真身生长之处成了一片荒野,但他心里还是记挂着那些淳朴的人类。
柯婉竹:“弟弟,要不你想想办法,蝗虫说不定会过来将胡家村村民田里的粮食吃完,到时岂不是要上山找东西吃,那甜甜一家子就要走了。”甜甜是只熊猫妈妈,柯婉竹经常找她一起干饭。
柯瀚远抵不过柳秀才万般恳求的眼神,毕竟是树精,眼神里透出的没有混杂人类复杂灰色的纯真、包容和怜爱。
而且姐姐的面子也是需要给的。他的脑子突然有了灵感,不过,他没把话说满:“灭蝗虫的事情,我有点想法了,但不清楚能不能成功。”
柳秀才:“好,只要你愿意试一试,我就满足了,有需要我的地方,这本来就是我自己揽事。”
柯瀚远:“走吧,我们进屋细聊。”柯瀚远手上忽现已经有小火焰跳跃的白玉莲瓣座台灯。
台灯上的火焰虽小,但却能将院子和房屋里照亮。
三妖进屋,门一关上,周围又恢复了静谧。
柯瀚远手在桌上一挥,几盘小食伴随着清脆的声音出现在原本空无一物的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