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殷红顺着刀尖滑落,显眼到刺目。
“还堵着干什么呢,让道啊!”林晟面色阴郁,使唤依旧傻愣在车头前的青年让路。
这次算他认栽,下次可就再没这么好的机会了,黑市附赠的金笼他可还没扔,有本事别让他抓到。
青年反应过来连忙后退。
应时予瞧准时机,在对方让出车道的一瞬间垂手挂挡,猛踩油门,“轰——”
车辆犹如离弦之箭夺道而出,直到后视镜内不再显现任何一个人影才转弯向东,进入岷沂城区——这里是人类从异兽身下夺回的第一个也是保存最完整的特级市区。
赤橙色火焰晕染天际线,霞光逐渐向云间流淌,一轮金红出现在柏油路的尽头。
“那是……太阳。”
应时予自言自语,又向前开了一段距离才将车停在路边,旁边是六层楼高的居民小区,楼顶有个向外突出的小平台,很适合观景。
就这里吧,他想,一切从这里开始也从这里结束。
车门被缓缓推开,热气争先恐后地从内侧涌出,外界冷意刺骨,即使穿着新型防护服也不能阻隔全部。
眼眶有些酸涩,应时予低头眨了眨眼,蓦然看见有水珠“啪嗒”砸在裤腿上,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哭了。
为什么呢,他并不难过。
与之相反,像是海里沉溺许久的人突然上了岸,他从未如此轻松且自由过。
他用袖口抹了抹眼睛,有些僵硬地起身,走进居民楼。
楼道内破损墙皮四处可见,铁皮扶手锈迹斑驳,脚下浮尘翩翩,像是在欢迎多年未至的主人。
应时予呛咳两声,有些头晕,之前因为感冒很多天吃不下饭,完全依靠营养液度过,能勉强开车撑到现在实在没什么力气。
好在楼层不高,每层一歇,总算有了尽头,他咽了咽嘴里的铁腥味,攀上天台,朝阳已然升起,璀璨而夺目。
少年坐在楼顶边缘,固执地望着光团不肯收眼,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很小的时候他曾问过父亲:“为什么人类一定执着于回到地表生活,哪怕为此牺牲生命?”
男人揉了揉他的脑袋,笑得有些无奈,说:“那是因为你没见过太阳,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
他说:“阳光晒在身上温暖又舒服,还能让你长高一点儿。”
他说没有人会讨厌太阳。
应时予似懂非懂,像没吃过糖的小孩儿不知道什么是甜,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太阳是摄人心魄的能量。
可惜了,如果时间来得及,他还想再多看一会儿。
应时予起身,拉开包裹到膝盖的防护服拉链,随意扔在脚边,内里只穿了一件加绒衬衫和牛仔裤,袖口与裤腿都挽了好几圈,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整个人薄薄一片。
天边云层暗淡,停了半夜的大雪似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寒风钻进衣摆。
他轻颤着呼出一口气,任由身体被冷气侵袭,心想日落的时候,应该会有人发现这具失温的躯壳。
——
地下城,东一武装区。
“哎!等等我啊老大!”
萧鹤年从宿舍出来,外套拉链都没来得及拉,小跑追在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身后,脸色涨红:“哥你怎么什么活儿都接啊,这帮老奶奶找相册是你该干的事儿嘛!?”
鬼知道他在收到近一个月没出现过的任务提醒时有多兴奋,又在看到任务内容后有多崩溃。
“任性”的始作俑者脚步一顿,回头眯着眼睛没说话,那双幽蓝深邃的瞳孔里瞧不见半点波澜,萧鹤年头皮发紧,察觉自己的表达有些歧义急忙找补:
“不,不是哥,我没有教你做事的意思,我意思这种小事儿怎么能让你亲自走一趟,那城里多少吃白饭的……”
萧鹤年垂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他早就看不惯了,地下城超五万哨兵混吃等死,连这种简单又毫无危险性的任务都没人接,也不知道上层怎么想的,没一个人出来管。
靳怀风轻笑一声,之前从眉眼透出的冷意好似错觉,随意道:“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和我有关系吗?”
“还有,你对我接的任务有什么意见可以不去,现在退……”
“——我没意见!”
萧鹤年梗着脖子,将男人后半句话堵回嘴里,险些被逐出队门。
笑话!他死皮赖脸磨了对方一年才拿到入队许可,老奶奶怎么了,老奶好老奶妙,从明天起地下城内最尊老爱幼的哨兵就是他萧鹤年。
靳怀风挑眉,把套在指尖的车钥匙甩给他:“去,开车去。”
“好嘞!”萧鹤年双手接过,一头金灿灿的黄毛点啊点的在头顶乱晃,乖巧得像个小鸡仔。
停车场门口的值班室空无一人,靳怀风等得无聊,拉开门进去霸占里面的板凳,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武装区内冷冷清清,寂然无声。
没一会儿,“轰——”
停车场旁边,本来紧闭的武器库机械门缓缓开启,里面先后走出两个青年,后面的那个扎着低马尾,八字斜刘海,像个艺术家。
前者戴了副眼镜,左手抱平板,右手在板上勾勾画画,肃然道:“下次需要装备至少提前一天申请,记住了?”
“……”
没有回应。
季书神色不耐,回头呛人:“你长嘴是只为吃饭的吗?”
低马尾依旧没理他,定眼瞧着前方,像是在打量什么。
季书皱眉,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只见穿着一身黑的男人坐在值班室那个属于他的位置上,双腿交叠搭在桌面,不看脸悠闲得像个看门老大爷。
季书:“……”
难怪黄历上写今天诸事不宜,一大早就这么晦气,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语气有些恶劣:“起来!是你的位置吗你就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