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内，两道身影立于其中。

“你要下山？！”

凌均柏被她气得整个人胸闷气短，胡子都要竖起来了。

“对！”凌空理直气壮地重复一遍：“我要下山！”

凌均柏吹胡子瞪眼道：“凌空！你……你究竟想做甚！”

不怪凌均柏。

凡是苍诀宗年轻弟子，需得先经宗门测试，才可下山历练，否则被凡尘乱了道心，缠身人间因果，那才是得不偿失。

“顾容能下山历练，我又为何不可？！”

凌空心口仍隐隐作痛，是比试中，被顾容的月椛剑气所伤。

顾容是在历练中突破至金丹后期，顾容既去得，那她自然也要去！

“幺幺，你为何非要同顾容比呢？”凌均柏弯下腰，他坐在掌门的位子上，给自己顺气。

凌均柏是苍诀宗现任掌门，修为已至化神，更不可放任亲女违反门规。

幺幺是凌空的小字，平日里也只有凌均柏会这么喊她。

修仙长途漫漫，凌均柏唯有她一女，便将凌空养成了个无法无天的性子。

“比？”凌空露出唇角浅浅的梨涡，脸上缀着势在必得的笑意，“谁要同她比？”

“百年之后，我为天骄第一。”

“我凌空——只会赢。”

凌空自身天赋根骨皆绝伦，有足够的资本，亦不缺少年的意气风发。

看着锋芒毕露的幼女，凌均柏竟有一瞬的哑声。

他自然知晓，凌空绝不会止步于此，且必定会超越如今的凌均柏。

“你给我滚出去。”

“若非要下山，先去过了无幽渡的测试。”

“凌空，别让我知道你偷溜出苍诀宗的消息！”

他揉了揉眉心，着重加强最后一句。

凌空转身出了殿，凌均柏此次唤她来，是不放心她前几日在簪缨比试中的伤势。

顾容天生剑骨，月椛中更是蕴涵浩月之力，是上古时期几乎消声灭迹的神剑，不知为何遗落于苍诀宗的剑冢中，还破例认她为主。

凌均柏虽送了好些天地财宝给女儿疗伤，却仍又用灵力仔细探查了一番，确定凌空身上没有残留的剑气后，才让她离去。

凌空哪能不知他所想，她倒不后悔赤手空拳的同顾容比试，只是不该让老头担心的。

更让凌空颇为在意的一点：分明她的悯星，一点不输月椛！

……

凌均柏倒是逃脱了凌空的折磨，另一处却又有人接着他胸闷气短起来。

“凌空，你上月便没能过无幽渡。”枫苑长老颇为头疼，她极力想劝阻这小祖宗。

枫苑是天照峰长老，负责看管无幽渡的弟子测试。

百年以来，她还从未遇到过凌空这般……这般离谱的弟子！

凌空竟在测试中，硬生生将无幽渡掀塌了！

枫苑道：“无幽渡昨日才修好，守着待测试的弟子，已排到下月初三。你还是收着些力，使在别处。”

“我说过了！”凌空简直要冤死了，她双手重重拍在身前的登记案上：“不是我！”

分明在她进无幽渡前，还有一人出来了！可这账却全算在她头上，凌空抄了整整三百份的苍诀宗门规，还被凌均柏抓去，受了戒律堂的鞭罚。

枫苑一副毫不意外的模样，道：“是顾容动的手脚。”

凌空辩解过无数次，没人信她便罢了，戒律堂的鞭子抽得倒是更欢了。

理由是她心术不正诬蔑同门。

凌空瞬间眼睛都亮起来，她围在枫苑身边：“枫苑长老，您信我？！”

“定是顾容那小人，知晓她身后参与测试的弟子是我，这才在无幽渡中布下陷阱，栽赃于我身上！”

凌空咬牙，指节握得吱吱作响：“可叹我竟着了她的道！”

无幽渡会反射测试之人内心深处的恐惧，也称作心魔，唯有战胜它，才算作通关。

枫苑已是元婴期，守在此处，亦是对弟子安全的保障。

可凌空那时才踏进无幽渡，还未瞧见自己的心魔，便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顾容留下的恐惧。

她循着四散逃逸的心魔追去，凌空抓心挠肺地好奇，她倒要瞧瞧顾容会怕何物。

银白的月华裹挟着锋利的剑气，险险擦过凌空的面颊。

——是月椛！顾容不是已通过无幽渡的测试？

究竟是何物让她如此恼怒，还此处留下如此浓厚的剑气！

意随心动，悯星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凌空侧身握住伞柄，寒光凛冽间，她竟拔出了柄刻有星痕的长剑！

细碎星屑亮起，与月华相触瞬间，星月镶嵌，炸开道道灵力余波！

悯星伞身回旋护住主人，待凌空再从伞下探出头时，整个无幽渡已沦为一片废墟。

凌空收起悯星，同赶来的枫苑呐呐对视一眼。

“我不信。”枫苑平淡的嗓音响起。

凌空握住她的手，满眶热泪道：“我就知道，您是看着我长大的！会相信我是清……”白的。

“……”

凌空再三发誓道：“真的不是我！”

枫苑静静地看着她，道：“你的话，我只信一句是真的。”

“您说。”凌空深吸一口气，仿佛看到了希望。

枫苑按了按太阳穴，道：“我是看着你长大的。”

凌空：“……”

“顾容在你进无幽渡时，便已下了山。”枫苑道：“她还是在历练结束后，才知晓无幽渡被毁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