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兵部侍郎瞪大了眼睛,他的儿子怎么在那里?
谢珩看着王瀚,面色沉了下去。
“摄政王,停手吧,朕,不想与你兵戈相向,更不想看到血流成河。”
下面的大臣紧张的看着谢珩。
谢珩沉默了片刻,缓缓单膝跪地,头垂得很低,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臣,知罪。”
谢珩一派的人被收押,大臣们还没回过神,一场惊心动魄的政变,就这样戛然而止。
待处理完所有事,萧明昭在暖阁见了王瀚。他已换回常服,蓝色长袍衬得他愈发挺拔。
“陛下。”
“这次多亏了你,王瀚。”
王瀚抿抿唇,目光灼灼的看着萧明昭:“是陛下足智多谋,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不敢居功。”
“你想要什么奖赏?”
王瀚垂着眼,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袖角:“臣只愿陛下平安顺遂,别无他求。”
萧明昭注视他片刻,轻声道:"你父亲许久未见你了,回府好生和家人团聚吧。"
"是。"王瀚躬身退下,临行前忍不住又望了女帝一眼,眼中满是眷恋。
待他走后,萧明昭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萧明昭处理完谢珩一派的人,该流放的流放至苦寒之地,该杀的也已在午时问斩,唯独谢珩,还被关押在西苑的偏殿里,未曾处置。
年关将至,宫中已渐渐有了新年的气息,红绸灯笼挂了满殿,宫人们穿梭其间,忙着贴春联、挂福字。新提拔的女官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日午后,萧明昭来到软禁谢珩的宫殿。殿内陈设雅致,都是从他旧居搬来的物件,仿佛他只是在此暂住。
宫人见到女帝,慌忙行礼,神色紧张。
"他呢?"萧明昭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宫人不知该怎么称呼谢珩,便含糊过去,“正在屋中看书。”
“你们在外面候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萧明昭挥了挥手,推门而入。
半月不见,谢珩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许,但神态依然从容。他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一卷书,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珩听到动静,抬起头,然后合上书卷,起身行礼:“陛下。”
萧明昭站在原地没动,仔细打量着谢珩。
“可有人怠慢于你?”
谢珩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语气平静,“宫人每日送来的膳食都是热的,暖炉也未曾熄过,还为臣备了笔墨,多谢陛下体恤。”
“谢珩,你后悔吗?”
“不曾。”
“朕给你的权利还不够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朝堂内外无人不敬你,你为何非要那个位置?”
谢珩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满是复杂,有愧疚,有不舍,却唯独没有悔意:“陛下待臣很好,可那个位置,是臣筹谋了十余年的东西。从先皇驾崩,臣握着遗诏辅佐陛下那日起,如今让臣放弃,臣不甘心。”
“那你现在甘心了吗?”
谢珩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成王败寇,自古以来皆是如此,臣的结局,一切听凭陛下处置。”
“你想知道你那些人朕是如何处置的吗?” 萧明昭的声音冷了下来。
谢珩却避开了这个问题:“陛下要如何处置我?是赐死,还是流放?”
“假如换个处境,你会如何处置朕?”
谢珩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臣,不知。”
“你受伤时,约定好等你伤愈,我们便在梅树下喝酒赏花,朕一向守诺。”萧明昭说完,对着外面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梅树下已设好桌案,炉火温着酒壶。白雪红梅,相映成趣。
“先生,请。”
谢珩跟着女帝出了门。
两人在梅树下相对而坐,暖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偶尔有雪从梅枝上滑落,发出 “簌簌” 的声响。
谢珩看着,内心怅惘。
萧明昭拿起酒坛,给谢珩倒了一杯,酒液清澈,溅出几滴在雪地上,很快凝成冰粒:“先生,这第一杯,敬你多年养育之恩。不是你,朕或许活不到今日。”
她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谢珩凝视她片刻,也抬手端起酒杯,将酒一饮而尽。
萧明昭又给他倒了第二杯酒,“先生,这第二杯,敬你多年护持之情。”
两人再次一饮而尽。
第三杯酒时,萧明昭的手微微发抖,“先生,山高路远,再无相逢。”
萧明昭揽袖饮尽了杯中酒。
谢珩握着酒杯,指尖发白,迟迟未饮。
雪花纷扬落下,沾湿了他们的衣发。萧明昭伸出手,雪花落在她掌心,很快融化成水,冰凉一片。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谢珩,我恨你。”
谢珩坐在雪中,目光追随着女帝渐行渐远的背影,视线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