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干什么呢!”
周无忧厉声喝道,她刚才去隔壁诊室送报告,一回来就看见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出声喝止。
许思和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手臂肌肉因为强行收力而颤抖,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拳头在离沈知翼脸颊还有几寸的地方,硬生生偏了轨迹,擦着沈知翼的右耳落在了墙上。
“咚!”
一声闷响。
石灰墙面瞬间凹下去一个小坑,墙壁的白色涂料裂开蛛网般的细纹,大块墙皮、粉尘簌簌落下。血液顺着墙壁流下来,留下几道可怖的血痕。
她的手垂下来,手背一片狼藉,鲜血混着墙灰,触目惊心。
许思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好像才意识到刚才做了什么。
愤怒,厌恶,委屈,还有她不愿承认的难过。
种种情绪纷涌而至,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没想到自己真的会被沈知翼激得要动手。
更没想到,在看到沈知翼流泪的那一刻,她竟然会那样难过。
这种感觉让她恶心。
她讨厌自己被沈知翼熟知的一切习性、下意识的反应,讨厌对方故意激怒她的卑劣手段。
讨厌沈知翼那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和“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的熟稔语气……
一切的一切,都令她烦躁生厌,好像她们多熟似的。
但最令许思和愤恨的事情是——沈知翼竟然是对的。
过了四年,她竟然还是会被沈知翼的一两句话轻易撩拨起情绪,差点失控打人。
蠢货。她在心里骂自己。
为什么还要生气?为什么还要在意?沈知翼算什么东西?值得她浪费情绪?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看到那张脸,听到那个声音,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记忆就翻涌上来,带着当年的羞耻、愤怒和心碎。
她以为早就过去了。
原来没有。
沈知翼也懵了。
她没想到许思和那一拳会落在墙上。
如果那一拳打在她脸上,鼻梁骨肯定断了。
但许思和没有,她偏了方向。
即使说了“仇人”,即使步步紧逼、厉声诘问,即使已经被激怒到理智全无……她还是在最后时刻收起了爪牙。
她做不到对她动手。
沈知翼的鼻子酸了,“对不起。”,她说。
许思和没理她。她甩了甩手,血珠飞溅到地板上。周无忧连忙抓过她的手检查,“骨头没事吧?要不要拍个片子?”
“没事。”许思和抽回手,“擦破点皮。”
“流了这么多血还叫擦破点皮!”周无忧拽着她去处置室坐下,找出刚刚收起的消毒工具。
双氧水倒在伤口上,冒出白色泡沫。
“你说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儿心?瞧我这一天天的,前脚给猫处理完伤口,后脚徒弟就发疯了,什么命啊。”周无忧数落着她。
许思和毫无诚意地道歉,“对不起周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你们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周无忧一边上药一边问,“能让你在医院都差点动起手来?”
许思和看着自己的手背,没说话。
“不过,”周无忧瞥了她一眼,慢悠悠道,“我刚看那姑娘,眼神可不像是来寻仇的。倒像是……来求和的?”
“嘁。”许思和冷哼一声。
“而且人家也没撒谎吧。”周无忧用调侃的语气继续说,“你俩明明认识。你还给人检查猫呢,检查得那么仔细——真要是仇人,早该撂挑子了吧?”
许思和绷着脸:“这是我的工作。”
“是是是,工作。”周无忧从善如流地附和,“工作至上,医者仁心嘛。”
许思和听出她话里的戏谑,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茂密的黑发被她揉得更乱,几根呆毛倔强地翘起来。
“不想说算了。”周无忧给她喷药,“不过小许啊,我得提醒你——在医院打架,性质很严重。要是被领导知道,你这实习就别想继续了。”
“我知道。”
“知道还动手?”
“没动手。”许思和纠正,“我打的是墙。”
周无忧被气笑了,“有区别吗?墙招你惹你了?修墙的钱从你工资里扣啊。”
“嗯。”扣就扣吧,她无所谓。
“那个小姑娘,”,周无忧给她的伤处缠上纱布,又问,“是你前女友?”
许思和猛地抬头,“胡说什么!”
“那就是她喜欢你?”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