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了就靠过来睡一会儿,吊瓶有我看着。”,林麓笑她。
许思和心里一热,还没想好要怎么做,下一刻,林麓就伸手把她的头摁到了自己肩上,她僵了一下,不好意思道:“会不会压到您?离这么近会不会传染……”
“不会,安心睡吧。”
林麓哄睡般低柔的声音好像拥有催眠的魔法,许思和道谢的话还没说出口便睡了过去。最后一点意识沉入黑暗前,她想的还是,这味道真好闻。
拔针时,护士叫醒了许思和。她睡眼惺忪,哈欠不断,漆黑的眼睛蒙上一层困倦的水雾,看来还没睡醒。
林麓看着她的模样,唇角轻轻勾起,心头泛起一股莫名的怜意,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和怒气也随之消散了。
离开医院时,天色已晚。正值晚高峰,车流拥堵,移动缓慢。林麓看了眼时间,道:“看这样子,少说也要堵一个小时,你们宿舍的门禁是几点?”
“十一点。”许思和回答。
“那很可能赶不上了。”,林麓说着,自然而然地提议,“今晚先去我家住吧。正好明天是周末,而且……”她补充道,“假如你夜里又难受,我也好照顾你。”
许思和心下不愿,她实在不想一直被林麓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她当然想和林麓待在一起,想和林麓更亲近。不害臊地讲,她十分喜欢甚至享受林老师的关心和照顾。
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她不能总是这样麻烦她。
就算是朋友,这样不对等的相处模式,也难以长久。
尽管这个提议诱惑力十足,令她的心跳得飞快。
可她还是拒绝了,“不用麻烦了,Lilian。我回宿舍就好,可以从一楼的窗户翻进去。”
“翻墙?”林麓重复道,脸上透出不赞同的表情,声音也沉下来。“许思和,你还在生病。”
“没事,”许思和的语气很轻松,带着笑,“我是惯犯,不会摔着的,放心吧。”
林麓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扣紧,面色清冽冷淡。
许思和敏锐地发觉此刻的气氛不对劲。她半开玩笑似的找了个借口,试图逗林麓开心,“主要是吧……我实在受不了这身衣服了,做什么都不方便,还有这鞋,硌得慌,我想我的运动鞋了。”
她说着,解下了衣领处的黑色丝绸领结,还故作不耐烦地扯了扯衬衫的领口,装出呼吸困难的样子。
“尤其是这衬衣,我简直要被勒死了。”她夸张地说着,偷偷观察林麓的表情。
许思和其实也没说谎,她对这身衣服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西服裙装既不御寒也不舒适。跟腱被高跟鞋磨得血迹斑斑,疼痛难忍。要不是碍于社会公序良俗,她恨不得现在就把它们全部扔掉。
但这显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她许思和如果真是这么娇气的人,早该放弃某些荒唐的痴心妄想了。
车内很安静,只剩下车载广播的声音,播音员还在喋喋不休地播报交通新闻资讯。
凝重的氛围让许思和就要败下阵来,几乎脱口而出“好吧我去你家”时。
林麓的声音彻底冷下来,“那随你吧。”,手里的方向盘打得飞快,瞬间将车改了道,平稳驶向本江大学的方向。
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思和当然察觉了林麓此时的怒气,她困惑极了。
她不明白老师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不管是在面馆,还是刚刚。
Lilian不是坏脾气的人。
她不是那种,因为被后辈拒绝了邀请,就觉得失了面子,从而大动肝火的人。
她一向温柔理性、冷静克制。
许思和想不通。
余光偷偷望向主驾驶座的人,在昏黄变幻的灯影映衬下,林麓神色漠然疏离,愈显清冷。
“Lilian,”许思和试探着开口,声音因为沙哑而显得有些滑稽,“今天附中的学生看起来都挺乖的哈?那个骨骼模型她们好像很感兴趣……”
“嗓子痛就别说话了。”林麓目视前方,冷冷地打断她。
许思和被这句冷冰冰的话一噎,彻底没了活络气氛的心思。她讪讪地闭上嘴,扭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喉咙好像堵得更厉害了,连鼻子也跟着酸起来。
生病真讨厌。
车子在本江大学的南门前停下,图书楼的钟声响起,时间刚过十一点,熄灯后的校园幽暗静谧。
风过林稍,新叶沙沙作响。
“谢谢老师。”许思和低声道了谢,又看了一眼驾驶座的林麓。她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许思和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Lilian,我走了。你……路上小心。”
没有回应。
许思和关上车门,站在路边。
那辆深灰色的车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她看着她迅速掉头,汇入车流,尾灯闪烁了几下,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暮春,夜风残存着尚未褪尽的寒意,吹在身上,激起一阵战栗。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