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麓看着眼前这双隐忍自责到痛苦的眼睛,蓦然想起她年少时意气风发、恣意自由的模样,那时的她像一株挺拔又散发勃勃生命力的绿植,虽然也不善言辞但望向自己的眼睛总是欣喜而热烈的。她一直都看不懂这个孩子,林麓的心底漫过一阵绵长而酸楚的情绪。
“我昨天也告诉过你了,没关系,思和。”林麓的声音愈发柔和,“别再责怪自己,也别用这么难听的话说自己……”
“不是这样的,”许思和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又红了,但这次她强迫自己没有移开视线,直直地迎上林麓的目光。那双曾让她沉醉的、温柔的眼睛里,此刻依然闪烁着包容与关切。“我不配得到你的原谅,”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一种积压已久的痛苦,许思和的眼泪终于还是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她匆匆用手背抹去。
“思和,你听我说。”林麓轻声打断,语气平和。“困扰…是有的。那时我刚本科毕业,年纪轻,被学生那样热烈地关注着,在那个并不包容的环境里,办公室里的一些议论,还有个别学生不知分寸的玩笑,我的确是困扰的。”
“但是,”林麓话锋一转,声音清晰有力,“思和,那只是‘困扰’,是需要应付的一种局面而已。它远没有达到‘伤害’的程度,我从没觉得你找我是‘骚扰’,你更不是什么‘stalker’。我承认有时候会有疲惫和无奈,可我知道,你只是不懂得如何去表达自己的情感,我本该保护你的,假如我当时能……”
她看着那颗低垂的、毛茸茸的脑袋,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将声音放得更缓,“至于你毕业以后我离开y中,你知道的,我与学校领导层理念不合,并且我也希望自己有更大的发展,这些都是我离开y城的理由。那些流言蜚语,真的早就过去了。所以,你口中所谓的‘伤害’,‘罪无可赦’…思和,那更像是一个你亲手锻造的坚固镣铐。它困住的,只有你自己。四年了,你把自己锁在里面,不累吗?”
许思和垂着头,眼眶通红,蓄满了强忍的泪水,眼神却充满痛苦的困惑和偏执。“可是……”她的声音因压抑而发抖,带着哽咽的变调。“我不能原谅我自己,我明明最不想、最不该伤害的人就是你。”
“思和,看着我。”
林麓望向雾气蒙蒙的黑色瞳仁。
“我可以用我的方式给你惩罚。”林麓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不过这不是因为我生气或是不原谅你,而是因为你需要它,你需要它来划下一个句点,接受我的原谅,然后开始往前走。惩罚过后,你就不再亏欠我什么了,明白吗?”
许思和愣住了。“好…”许思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对于林麓始终无条件信任,她知道,她的神明终会帮助她完成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