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近似心疼的酸楚情绪漫过胸腔,下一秒眼前的人竟将滚烫的脸颊贴向自己掌心。
梁立叼着烟,倚在吧台边,锁骨间的发尾被她用指尖灵巧地卷弄着,露出几缕挑染的蓝色头发。她缓缓瞥向角落,正撞见林麓抽回被许思和攥着的手,那动作快得近乎甩脱,可俯身整理衣服时,林麓的指尖在许思和碰过的位置反复摩挲了一下——像要擦掉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梁立掐灭烟,快步穿过人群走来,高挑的身影穿梭在酒吧迷离的光影间。她停在林麓面前,脸上挂着社交性的笑容,目光扫过靠在桌边明显不太清醒的许思和:“漂亮姐姐,小许像是喝多了,我得把她弄回宿舍去。”
那双泛红湿润的黑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林麓忽然想起外婆家那只小黑狗。
那时她还是个小姑娘,每次假期结束,父母要带她离开乡下外婆家时,那只总爱跟在她脚边打转的小黑狗,就会这样蹲在门槛边,湿漉漉的黑眼睛直勾勾地、平静而沉默地望着她,仿佛看穿了她即将离去的脚步,不吵不闹,只是安静地目送。那眼神里盛满了懵懂的不解和无声的挽留,沉重得让小小的她几乎喘不过气。
此刻,许思和这双盛满悲伤和泪意的黑眼睛,竟奇异地与记忆深处那只小狗的眼神重叠起来。
梁立搀起醉醺醺的许思和,半拖半抱地把人拽起来,“你自己也使劲啊,我抱不动你。”许思和还在皱着眉挣扎,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梁立低声威胁:“再闹我可不管你了,把你丢在这儿自生自灭吧。”
林麓深吸了一口气,酒吧浑浊的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的气息。她拢了拢自己那件质感良好的米白色羊绒衫,将掌心那点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滚烫彻底藏进衣服口袋深处,才对着梁立开口:“我带她回去吧。”声音是一贯的平稳,听不出丝毫涟漪。“她喝多了,回寝室被发现了不好。”
林麓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她向前一步,高挑清瘦的身影轻易地笼罩住许思和。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最终稳稳地扶住了许思和另一侧的手臂,她的动作比梁立有力得多,也从容得多。许思和身上那件披着的棕色风衣被她的动作带得滑落了一些,露出里面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卫衣,更显得稚气。
梁立感觉到自己这边的重量瞬间轻了不少。她看着林麓漂亮的侧脸,对方乌黑的长发有几缕垂落,拂过许思和低垂的额头。林麓的目光专注地落在许思和身上,那种沉静的审视让梁立莫名地不敢再多说什么。“那…那行吧,思和就拜托你了。”梁立讪讪地松开手,挠了挠自己蓬松的短发,“那我先回学校……”
“路上小心。”林麓温柔叮嘱她,声音很轻,却让梁立老脸一红,说话都磕磕绊绊了起来,“我会的,姐姐…你…你也是,路上小心。”
林麓没有再说话。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许思和的重心更靠向自己。许思和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安稳的支点,不再胡乱扭动,只是顺从地靠在林麓怀里。
酒吧厚重的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里面的嘈杂喧闹。深夜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林麓深吸了一口气,她怀里的人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那带着体温和清香气息的怀抱里缩得更深。
许思和毛茸茸的短发蹭着林麓的颈侧,带来一阵痒。林麓低头,只能看见对方紧闭的眼睛下由于流泪变成一绺一绺的睫毛,和依旧泛着不正常红晕的半边脸颊。她紧了紧扶着许思和的手臂,感觉到掌下单薄身体传来的、因酒精过敏而异常滚烫的温度,和一种沉甸甸的、无法言说的重量。
林麓抬起头,望向空旷街道的尽头,城市的荧光点点在夜色中无声闪烁。她握着方向盘在路上夤夜飞驰。车里不知何时换了一首曲子,嗓音醇厚。
“遗憾我当时年纪,不可亲手拥抱你欣赏,童年便相识,余下日子多闪几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