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革音来这里坐下来不久,便吩咐了雨生回去安排,在她房中打点一下,生怕许泮林回去得早了发现她院中空空。这是做好了留宿的打算了。
祝秉青原先仅剩的那点不虞在见到书房里面映透窗纸的昏黄烛光的时候,也如同被驱散的夜色一样烟消云散了。
阿册将槅门推开,里面的人已经迎出来。
祝秉青看她片刻,问道:“怎么不直接去寝房?”
书房到底是用作办公看书之所,连仅有供给短暂休息的卧榻也板硬的不得了,实在不适宜长久地待着。
“想着你会先回书房。”许革音的身影被烛光笼罩一圈,柔柔得不似真实。
祝秉青喉结一滚,实在觉得熨帖,胸中一热,一步跨过去。
许革音像是已经预见了他的动作,手抬起来先按住他的肘弯,探头看着颓山往桌案上放了一叠卷宗,问道:“还有公务吗?”
她向来不喜欢在旁人面前与他亲近。祝秉青目光在她扶着自己的手指上停留一瞬,退而求其次地松松垮垮搂住她,道:“没有,今晚陪你。”
许革音侧首瞥了一眼桌子,很快克制地收回来。
——那些大约才是祝秉青当下正在经手的卷宗。
阿册和柏呈对许革音都不设防,她原先也已经翻过一遍,遑论三年前兄长案子的录档,任何其他的公务文书都没有看见,只有些书册。
想来以他这样毫不拖泥带水的性子,亦不会放在府里隔夜。
祝秉青见她往那边看了一眼,干脆直接拉着她过去,桌面正中正摆着那个食盒。他打开盖子问道:“吃月饼了吗?”
许革音诚实摇摇头,见他当即要取出来,便道:“这个掉屑,怕引来老鼠毁书,还是不要在这边吃罢。”
祝秉青从善如流又将盒子盖上,跟着她往外走。
眼见着都要走近寝房外间,许革音忽而驻足在原地,道:“今日带了东西给你的,落在书房了。”
祝秉青在她回身迈步之前拉住她,道:“使唤下人去取。”
“不行的,我亲自去拿放心些。”许革音摇摇头,又赶在他开口前补了下一句:“就这几步路,我自去便可。你将月饼切一下,我很快回来。”
祝秉青不知道她在卖什么关子,但是见她惦记着自己,到底是愉悦的,便松开手,又从阿册那边接过灯笼递给她。
旁边阿册听完了全程,见他们都没有吩咐自己跟随的意思,这才走进了尚未掌灯的寝房里,手脚麻利地点了灯,又去里屋理了理被褥。
许革音踏出了景门,便几乎是小跑起来。
幸而北园此刻根本没有丫鬟小厮在外面游荡,更没人注意到她的疾行。
她将槅门推开又合上,疾步走到桌前,一本一本先翻看录档日期,最后才找到三年前的卷宗。
——确实也如之前所部署的那样,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漏洞。
但是仅仅是无故重翻旧案就已经足够奇怪。
她的心跳笃笃发紧,再翻了几页,见到中间夹着的一本折子。
她抖着手打开,三两眼扫完,又像是有些不可置信,再次从头仔细看了一遍。
略硬的奏折掉到翻开的卷宗上,“啪嗒”一声躺倒。
身后的槅门像是被风吹开一般,咯吱咯吱地向两边摇曳开。
许革音僵硬地慢慢回头,对上一道冷然的视线,原本提起的呼吸更是一屏。
祝秉青淡淡看着这处,并不太意外,自然下垂的宽大袖子里延伸出来一道穗子,随着夜风晃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