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秉青此刻闻言手底下的动作都没有停顿分毫。
柏呈便接着道:“说起来,按察司知事那边最近也似乎好事将近。”
祝秉青这回冷哼一声,却也没有深究的打算。
柏呈又回想起上回颓山给自己转述的情形,亦觉如今这些事情大约是没有必要再详细道来,便转而又大概提了京中另一对世家大族的联姻。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祝秉青听得差不多,知道柏呈汇报向来重要的都在前头,再往下实在没有必要再听,便抬手制止。自己则再次翻开原先摆在桌子上的小册看了一眼,确认儿媳刚添首位男丁的刑部尚书会在上午去云华寺上香还愿。
多走动往来总是没坏处的。
朔望之日寺庙里香火总比平日旺盛些。
祝秉青踏进门槛,和众多香客一样先去请了香,视线却在人群中逡巡。
及至在拥杂的人群中看见陈远钧时,祝秉青神色一滞,皱了皱眉,目光很快移开,很有些晦气。
越往大殿里走,鼻尖萦绕的香火气息越馥郁。
祝秉青鼻子熏得有些发涩,在里面转了两圈也没有见到刑部尚书,便留了颓山在这里,自己出去透气,顺道去别处碰碰运气。
前些时候下了场大雨,才停了两日,此刻青石砖上虽没有水痕,却有些潮气,氤得砖石的颜色都更深冷一些。
这点余留的潮湿在鞋底踏上去的时候将足音消解一二,于是原本就稍显寥落的竹林间间或响起的轻闷脚步都不及风过林间时树叶的婆娑声。
“瞧瞧我的冠冕正不正?”这道并不陌生的声音微微发紧,像是夹杂着一丝微妙的紧张。
旁边的小厮颇有些无言,无奈道:“公子,已经来来回回整理了十来次了,可端正俊逸着呢!”
说罢又嘀咕一声:“又不是头一遭见面了。”
“这哪能一样?”比之先前稍显肃正的声音从林中传来。
还真是阴魂不散。祝秉青脚步也只顿一息,并不打算避让,正要继续步调往前的时候,又听不远处的人问道:“都这个时辰了……你去瞧瞧阿煦到了没。”
头顶高处交织的竹枝受风缠绞,枝叶上参与的露珠汇聚,滴落,从祝秉青眉间擦过去。
“罢了罢了,我自己去罢。”陈远钧道。
祝秉青睫毛随着露水的拂过而颤动一下,停在原地面色却仍淡然肃正。
只是脚跟却在听见更远处趋近的动静时倏然一转。
——好事将近?
步子比原先迈得更阔,昂首远视时竟然忽视了脚下的一处水洼。
浑浊的泥浆迸溅,污了一片衣摆。而衣摆的主人,却连一个眼风都没落下来。
拐角处已经进来了几个结伴的香客,见到迎面过来的祝秉青,微微侧身往旁边让了让。
祝秉青的目光都没有停留,却在下一瞬,骤然伸手,截住一个刚在拱门前露出半边肩膀和一小块下颌的削薄身影。
手底下的人被他拽得踉跄。他视线睨下去的时候清晰看见了她脸上乍然出现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