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慢慢靠近大门,王凡推门才发现竟一直没关,警惕地左右张望,还好走廊里空无一人。他关上门转身离开,脚下踩过一滩水渍都没有发现。
徐木安捂着嘴巴在草丛里无声地哭泣,草丛边的小广场是孩子们的嬉笑声。
“我不想跟妹妹玩了!”小男孩把霸占着扭扭车,不断地把女孩挤到一边。
家长无奈地摇摇头:“你就是小孩子脾气,好的时候什么都可以给妹妹,不好了连扭扭车都不给。”
小男孩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撅着嘴嚷嚷:“我现在不喜欢她啦,我现在最喜欢的是我们班的青青,她好可爱的!”
“哼,我也不跟你玩了!”女孩抱着手臂气鼓鼓地跑开,却被草丛里的一串光亮绊倒。她捡起那个绊倒她的东西跑向家长:“妈妈,我发现一串钥匙。”
“哎呦,这是谁的钥匙,等会在业主群问一下。”
车窗外是临城繁华的夜景,霓虹的灯光和川流不息的车辆一如她第一次来临城的那样。马路上一对穿着时髦的情侣相互依偎,在相机的闪光灯下热烈地亲吻,美好的画面引起了周围人的鼓掌。从他们兴奋的脸上,可想而知嘴里说出的必定是祝福。
俊男靓女,多么般配的一对啊。
酸涩的眼睛再也支撑不住,她痛苦地闭上眼,她跟周穆良就是不般配的那个。
从一开始她不就知道了吗?
他是事业有成的男明星,大街小巷随处可见他的广告、海报。而她不过是个十八线小作者,除了一本卖出版权的小说,剩下的就只有平庸的外形、勉强维持生活的工作还有浅薄的小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妄想呢?
是他温柔地告诉自己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的昨天,还是他从紫藤萝下跑向她的初夏,又或是他让自己绯闻成真的那个春天。
当多年来的梦想成真,她从跟他相识的那一刻就已经沦陷了。他连疑似私生的自己都能解围,温柔体贴不过是他的常态,自己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陷进去,以为自己是那个唯一。
“据中央气象台消息,今天凌晨,今年第5号台风生成......”车里响起标准的播音腔,下着雨的道路上已经堵了很长一段路。司机嘟哝一声,“怎么又有台风,上一个还没走呢。”
眼睛往副驾驶瞟,看她虽然紧闭着双眼,但已经是满脸泪痕,右手抽了张纸塞到她手里:“擦擦眼泪吧。”
等徐木安把纸全部糊在脸上他才试探道:“美女,失恋了?”
糊在脸上的纸巾又湿了,见她把自己埋在纸巾里不说话,司机语重心长道:“哎,那个小区里的人都是非富即贵,我都不知道拉了多少伤心的女孩了。”
“上个月深夜,我也在那里接了个女孩,哎呦那个伤心啊。肚子都大了,男的一听说有孩子,竟然大半夜就把人赶出来。”
“所以要我说,找对象还是要门当户对。那些有钱人是好,可是他就是玩玩,玩腻了就一脚踹开。咱们普通人就踏踏实实找个好男人过日子,那些人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不是咱们能消受得了的。”
“美女。你也别怪我说话不好听啊。我看你这样子也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了,你这个岁数的女孩子更要抓紧,要不然那真是耽误了。”
“你都多大了,又没赚到钱,赶紧结婚才是大事!”脑海里,徐妈的声音与司机的话重叠。
拿下已经泡软的纸巾,车子堵在一个商圈,路边奢侈品店门口上有一个巨大的海报,海报上那人正是周穆良。海报上,他穿着当季最新的时装,手上的包印着奢侈品logo走在国外的街头。奢侈品店的落地玻璃里灯火通明,一个个价值不菲的包和成衣在灯光下排列。店里有个衣着不凡的女士在店内打量,西装革履的柜员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店外,一群人被拦在门外,即便下着雨也依然阻止不了他们排队的决心,不少人还跟周穆良的海报合影。
车子一点一点地往前移,周穆良的海报和那家店在她的视线里越来越小,眼睁睁看这它们消失。
她赚的那点钱,连排在门外的资格都没有,他们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回临城的车只剩下最后一趟绿皮火车,而且还是站票,徐木安毫不犹豫地买下。车厢里挤满了人,徐木安兀自站在车门口,脚下的列车慢慢开动。她踉跄着扶住车门,从车窗看到有依依不舍的亲人在站台上送别。
她带着希望来,还没说出口的承诺就丢弃在临城的深夜,只留下一个破碎的躯壳。
车窗外“临城站”三个字越来越小,徐木安把手放在窗户上,轻声说:“再见了,临城。再见,周穆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