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极度特殊的、权力倒置的审判。

大厅里依旧人头攒动，气氛却冰冷压抑到了极点。

如同往日一样，他们将罪人束缚在承重柱上团团围起，然而，原本宣读审判词之人，这次却成为了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待宰猪羊。

不过，厄涅尔的脸上可没有表现出一丝惊慌，亦或是恐惧，他缄默不言，睥睨一切，眼神轻轻扫过即将细数他罪恶的老人，至始至终都维持着自己最后的、身为当权者的骄傲与尊严。

可笑，狮虎怎会对绵羊摇尾乞怜？庄园主怎会对奴隶俯首称臣？

“厄涅尔，在世人面前，你被公开定罪，承受可怕却又公正的判决；在主眼前，你的罪行无处可藏，难逃地狱之火的责罚……”

“你的一切随即被抛进地狱之中，被逐于上帝恩惠的同在……”

“□□与灵魂都受惩罚，遭受无法言喻的痛苦，与魔鬼一起，直到永恒，与神相隔……”

老人用历经沧桑的嗓音宣读所谓的审判词，在无声的大厅里绕梁回响。

晦涩难读的判词，于道捷而言味同嚼蜡。

“我主拒斥作恶之人，由狱火焚烬世间一切不义，圣判不可逆转，绝无忏悔可能……”

话落，老人唤来几名劳力在厄涅尔身上涂满一种可燃液体。

这种由厄涅尔一手创造的特殊液体，燃点低，而且燃烧时不会产生大量有毒烟雾——科学的杰作，最终反噬了他的制造者。

“你们这些家畜、蠢猪、罪人……在斯特林当权后，又会得到什么好下场呢！”

这是厄涅尔的最后一句话。

点火。

转眼间，人体上升起腾腾火焰，淹没了他的面容。

厄涅尔的身体仿佛在火焰之中呼吸，时而浮现，时而隐没，他被紧紧束缚在铁架上，动弹不得，美丽的火焰飞舞，伴随着咒骂与惨叫，皮肉烤焦的气味四处弥漫。

或许是因为仇恨的炽热，或许是因为集体仪式的催眠，台下的人们在胸口虔诚地画着十字，竟无人掩鼻，只见他们的喉头滚动，口腔想必正诚实地分泌着唾液。

斯特林居高临下，从高处俯视一楼大厅的盛况，难掩眸中得意之色：“做得好，康曼先生，我果然没看错人！”话落，她缓缓侧目，望向一旁的道捷，微微眯起浅色的双眼，“厄涅尔不过是个没成熟的孩子，总是恣意妄为、行事莽撞，终于啊，也该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价了。你说是吗？康曼先生。”

“……”沉默，就是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