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桂香越想越气,于是又瞪了儿子一眼。
周绍东:“……”
二十多年和亲娘相处的经验告诉他,他娘就是纯粹看他不顺眼了,这时候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直接认错就是了。
“您说得对,我错了。”
周绍东那叫一个能屈能伸,但语气却是十足十的敷衍。
冯桂香顿时火上天灵盖,进了厨房把一大一小往里一拽,反手关门,一巴掌拍在周绍东身上,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就这么没用呢?”
第一次被说没用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亲娘的周绍东:“……”
冯桂香瞪了他一眼,转身慢吞吞走到桌子旁坐下来,真是又发愁又窝火又丧气。
“你跟叶知青怎么商量的?是结婚还怎么着?什么时候结婚?这眼看要下大雪了,结婚得趁早,不然到时候封路亲戚过来吃席都不方便。”
冯桂香问完,给自己倒了杯水降火。
周绍东收回跟过去坐下的脚步,靠在墙上,说道:“不结婚,只是假装谈对象,风头过了就分开。”
听见这话,冯桂香丝毫不觉意外,又极为恨铁不成钢。
她真是,想破头都想不到竟然是这么个结果?!
这死小子长这么大个子是白长的吗?
脑子呢?
他怎么就净说些让人不高兴的话?!
冯桂香愤怒上头,气得叫一个头晕眼花,猛一拍桌吼道:“你那么大个脑袋是摆设吗?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周绍东:“……”
冯桂香好半晌才平复些许,拉着脸沉声:“你过来,坐下,娘有话问你。”
周绍东说实话,并不太想过去,他娘今天这脾气阴晴不定的。
冯桂香死死瞪着他,拔高声音,咬牙切齿:“过来!坐下!”
周绍东看了眼周高梁,周高梁上道地搬了个凳子过去,“大伯,坐。”
冯桂香深呼吸,白了一眼大孙子,真是哪有有他?跟他亲爹都没这么狗腿子!
“高粱,出去,守着门,今天奶不发话,你大伯不能走。”
冯桂香指挥大孙子。
周高梁扭着脑袋,看看大伯又看看奶,低着头,从心地开门出去,蹲在门口小板凳上当门神。
钱大菊从外头回来,瞅见小孩儿招手,“咋就你自个?你爷奶呢?还有你大伯呢?”
周高梁脆生生喊人:“钱奶奶,我爷爷送杨知青去医院了,我奶和大伯在里面说话。”
钱大菊眼珠转了转,快步走近,猫着腰把脑袋往门上一贴,就竖着耳朵开始偷听。
周高梁:“……”
他大眼睛咕噜一转,仰起脸就嚎:“奶——”
钱大菊吓一跳,着急忙慌摆手让他安静。
不想这时厨房门从里打开,冯桂香同志阴沉着脸,居高临下看着钱大菊,语气幽幽:“钱大菊,你要是敢偷听,我今天就把你家老冯的糗事传得满大队都知道。”
钱大菊唯唯诺诺的心虚表情立马变了变,“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要说钱大菊和冯会计两口子也是奇葩。
冯会计是妻奴,媳妇儿的事在他眼里就是头等大事;钱大菊在外头比男人彪悍,但丈夫的事情在她眼里也是头等大事。
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转过身,钱大菊恨恨地拿手指点点周高梁,垂头丧气地去了对面西屋,照顾邹红梅和刘英荷。
周高梁就跟打了胜仗一样,叉腰挺胸昂首,神气得不得了。
冯桂香叮嘱他:“你好好看门,谁都别让靠近,有事就喊奶,办得好给你糖吃。”
有好处拿,周高梁顿时干劲满满,用力点头点得小胖脸上的肉颤巍巍的。
解决了谈话泄露的可能,冯桂香回到位置上坐下。
她表情严肃郑重,问儿子:“绍东,你跟娘说心里话,你对叶知青咋想的?”
冯桂香觉得,她现在一点也看不懂自己儿子了。
她先前觉得儿子配不上叶知青,想娶人家是痴心妄想,叶知青也不会答应,这件事就没可能,所以对他百般打击严防死守。
防的就是儿子以权谋私,或者跟前头周满金家的丫头似的,用不光彩的手段算计叶知青。
不是她对自己儿子的秉性不了解,恰恰就是因为太了解了!
别看人模人样正经得不得了,可是一旦招惹到他,他干的事那叫个混蛋!
原先那个大队长替孙子顶绍南的身份进市一中,让绍东知道了,把人家祖坟扒了,扒了祖坟还不算,半夜去大队长家装祖宗闹鬼,闹完鬼把大队长房子给点了,给人一家老小差点儿吓成失心疯。
后面绍东参军,好么,大队长又出来谋算让另一个孙子顶替,为此还算计到了老头子身上,差点给老头子腿弄断了。
然后绍东大晚上翻墙去人家家里,给大队长几个儿子腿都弄折了,还把大队长和那个孙子扒了衣服绑在村口槐树上一宿!
你说说,这报复听着是解气,可解气的办法有很多种,绍东干的事就偏偏让人担惊受怕提心吊胆的。
但你还劝不了。
这臭小子就是头倔驴,认准了就谁的话也不听,主意大着呢!
绍东喜欢人家叶知青认准了叶知青,谁知道他能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叶知青又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城,她未必不会答应,绍东有心就应该趁这个机会结婚啊!
冯桂香昨天和老头子俩唠了小半宿,回来又翻来覆去地思考这事,终于给她想出点眉目来。
她不是死脑筋的人,以前那是没机会,现在机会送到手头上,可这个死小子却开始不走寻常路了?!
而且当下这个情况,结婚就是唯一的选择!
什么假装谈对象再分开,三个字,想得美!
顶多糊弄个一俩月,但不结婚到时候真完犊子,还分开?唾沫星子都能把叶知青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