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桂香先是一喜,接着飞快去看叶雪颜。
这孩子好不容易睡着,睡着了就没那么遭罪了,可别再让吵醒了!
确认叶雪颜呼吸平稳,冯桂香三两步冲到门口,拉开条门缝看也不看就把门外人往出推。
周绍东猝不及防被亲娘搡了下,后退两步站定,就见他娘从门里挤出来,啥也没说先瞪了他一眼。
周绍东莫名其妙,刚想说话又被她娘用力拍了下,指着他严肃警告:“别说话!叶知青刚睡着,吵醒了你进去哄啊?”
周绍东:“……”
他和叶雪颜真的是清白的……
冯桂香转身关门,合上门之前还往里头看了眼,看到叶雪颜安安静静睡着,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扭头看周绍东,表情拉下来,“跟我过来。”
周绍东跟他娘来到厨房,就见他娘抬了抬下巴,不客气地指挥他:“先把水倒了,再烧上一锅热水,待会儿叶知青醒了还要用。”
“倒完水去家里叫你爸背粮食过来……”
说到这儿冯桂香犹豫几秒,改了主意:“算了,这一来一回的多耽误事,我回家做饭,做完饭连粮食带饭给你和叶知青送来。”
周绍东深呼吸,“我和叶知青没关系。”
冯桂香瞪他,冷笑:“现在没关系以后也没关系吗?我没出门我都知道外头能咋传!”
她是当着那么多人放了狠话,那法还不责众呢,大家都传还都在私底下传的话她能咋办?
“一个弄不好,看不惯你的人看不惯叶知青的人,像你堂叔家的白雪,告到知青办和革委会说你们乱搞男女关系,你和叶知青吃不了兜着走!”
周绍东当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所以我打算和叶知青商量,先假装在谈对象,过了风头再分开。”
冯桂香被他这话噎了噎,表情真震惊中夹杂着无语。
装!
还跟她装!
这臭小子啥心思他自己不知道啊?
好不容易跟叶知青能有个名分,就他那独霸性子,假的也能想办法给坐实了!
冯桂香白了他一眼,“行了,赶紧把水倒了!”
“我回家做饭,你既然你和叶知青没关系,那就别进那屋。”
周绍东提醒他娘:“那是我的房间。”
冯桂香压低声音吼回去:“那你还是我生的呢!”
叶雪颜这一觉睡得不怎么安稳,像是置身火炉中被大火烘烤,梦里都是大太阳和大火炉,挣扎着想醒来却怎么也不得其法。
忽然添上的太阳一颗变十颗,十颗变成金乌朝自己飞过来……
叶雪颜腿一蹬,吓醒了。
心口扑通扑通狂跳,脑袋却昏昏沉沉的,然而她最明显的第一感觉除了热还是热。
撑着没什么力气的身体坐起来,她抬手一抹,满额头都是汗。
不止额头,她手心本来汗就多,手腕上手臂上,全身都汗涔涔的,衣服都被汗湿贴在了身上。
叶雪颜:“……”
这日子什么时候能是个头啊?
喘了几下,她累得吞了吞口水,疼痛来得猝不及防,喉咙干巴巴火辣辣得疼,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门外,听到屋里动静的周高粱噔噔噔去找大伯。
周绍东冲完凉水澡,裤子刚提上,就被冲过来的小身板使牛劲往出拽。
他飞快绑上裤腰带,拎起狡辩的矮墩子,冷脸寒声:“什么事?”
周高粱才不怕他,他有他奶的圣旨!
他在半空中叉腰,牛气哄哄:“哼!你屋里的女同志醒了,我过来叫你!”
周绍东想起他娘出门前的安排。
冯桂香同志说叶雪颜衣服穿得少让他不要进屋,还承诺周高粱两块奶糖,让这矮墩子守在房间门口防着他,等屋里用他的时候再来喊他。
周绍东心说,八字一撇没有,冯桂香同志就已经不打算要亲生儿子了。
“不去。”
周绍东通身带着烦躁。
他中的药并非只是单纯的让人发热,发作时的效果也并非是一条直线,总是会在你习惯药效时轰然排山倒海般袭来。
周高粱听见这话不干了,抱着他不撒手,神情坚定得仿佛要上战场。
“不行!奶说的,里面有了动静就让我叫你,我都听见了,她都哭了!”
周绍东丢下矮墩子,捞起半干不干的衬衫,边穿边大步朝前院走去。
周高粱颠颠儿跟在后头,大声道:“是真的!我耳朵可灵了,她就是哭了!”
周绍东走路带风来到自己房间门口,推门前顿了顿,垂眸瞥了眼腿边的大侄子,“去厨房看看灶里还有没有火。”
周高粱板着脸,义正言辞:“不行,我答应奶了,要监督你不能做坏事。”
拿着鸡毛当令箭什么样,他此时此刻就是什么样。
周绍东沉声:“三块奶糖,听你奶的还是听我的。”
周高粱大眼睛一骨碌转,举起小手咧嘴笑:“拉钩!”
周绍东嗤笑,“不走一块奶糖也没有。”
周高粱瞪圆了眼睛,尖叫着转身跑开:“说好三块奶糖的!大伯说话不算话我就告诉奶!”
房间里的叶雪颜正生无可恋地摊成小饼干,默默为自己倒霉又痛苦的遭遇伤心,突然听到如此活泼的童声,反而更伤心了。
叶雪颜愣愣地盯着头顶的房梁,敲门声传进来,她迟钝的脑子好半晌才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