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溯半夜迷迷糊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本子。就算人不清醒，也得先把梦里的实验记下来，几乎成了一种本能。

他习惯把本子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然而今天摸索半天，却都没能抓到抽屉的把手。

手掌在空气里胡乱抓着，落入了另一只更为宽厚的手掌之中。

那只手把他小心地握住，展开，继而缓慢地从指缝里挤过，拉到胸前。

“几点了？”他鼻音浓重咕哝着问。

“八点半。”

脸颊被人轻吻了下。

“再睡会，今天下暴雨，没办法进行田野调查，研究站那边通知你们放假一天。”

游溯侧耳细听，果然有雨点打在窗户上的响声，昨夜的雨延续到今天白天，声音很是催眠，他窝进蒋烽散发着暖意的颈窝里，再次昏昏欲睡起来。

“好困。”昨晚太过荒唐，游溯几乎是被哄着放弃了抵抗。

一开始觉得在车里太过了，为数不多的廉耻摇摇欲坠。蒋烽不说话，密集的吻落在他的脸，鼻子，和下巴上，被一张英俊到像秀场男模的脸近距离地勾引，游溯为数不多的意志力举了白旗。

一边痛心自己在变弯的路上一去不回，竟然被男色引诱至此，一边目不转睛看着蒋烽，迷离中被诱哄着吐出舌尖。

车上......也不是行。

狭窄的车厢，沉闷的雨声，两人只有彼此紧紧缠绕依靠着，嵌合在一起。

在这种紧要关头，游溯挣扎着转过脸，再三确认：“你是......你是喜欢我的，对吗？”

他继续说：“我不是天然弯的.....我就只喜欢你......”

跟女朋友分了还能找下一个，跟蒋烽分了，他是男的不成，女的也不成，真要孤独终老了。

直男就是这点不好，他喜欢蒋烽就只喜欢蒋烽，别的男人仍旧只能激起他的胜负欲，要他这样待在别的男人身下，他只会觉得屈辱，别说乖乖听话让对方这样那样，他熊熊燃烧的战斗欲能当场掀翻对方，给对方的老二踹断。

大家都说恋爱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他听进去了，然后呢？

......不提也罢。

蒋烽想起对方一直以来对他和周砚明关系的误会，还有总以为他对他特别是因为子虚乌有的救命之恩，再看他浑浑噩噩，还不忘找他确认这件事，心中不由有些心疼。

要说问题源头，还是他最开始看人热闹的锅。他觉得有趣，想着陪他玩玩，戏耍逗弄几下，就没有否认对方说他喜欢周砚明的话，顺着对方看看还有什么把戏，暗地里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谁想到对方真是奔着他本人来的。

以为是十分假意，最后却是玩着玩着，沦陷进去，自己被人套牢了。

那些把戏里透露出的一点点甜味，不知道叫他反复品尝了多久。

他不知道怎么能抚平对方的不安。

“我喜欢你，小鱼。”只能一遍遍的说，他想听多少遍，他就说多少遍。

食指和拇指拖着他的下巴俯身，游溯被温和又不失强硬的气息包裹，微微张开嘴，迎合着，腰渐渐压得塌软下去。

他不再追问，无力思考多余的事情，他接吻的能力是在蒋烽身上练出来的，其他的一窍不通，只能蒋烽教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后来他抱住蒋烽的脖子，把自己藏在他的怀里。

怎么回到楼上的都不知道。

他困得眼皮子打架，整个人有种从内被掏空的疲惫，身体深处却又有种泡进温泉里般浑身毛孔舒张的舒适，让他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睡吧，我陪你。”

蒋烽把他圈进怀里，听游溯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有种不真实感。

他没说，从游溯开始主动接近他那天起，他循环往复，梦魇一样的梦境开始发生改变。

两个人关系越近，梦里发生的变化就越大。

但在梦里，他总是名不正言不顺，有种背地里跟别人老婆偷情，上不了台面的感觉。

在梦里，他一开始并没有太把周砚明养的小宠物放在心上，一边收敛锋芒，在老爷子面前跟姓周的演兄友弟恭，一边韬光养晦，麻痹老爷子的警惕性，暗中积蓄力量。

却不想本该怕他厌恶他，绕着他走的小宠物，竟然频频对他暗送秋波。

他大概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总是在所有人都注意不到的时候望向他，蒋烽很想装作不知道，没发现，可对方就像个呆瓜，他几次暗示，对方都没有收敛的意思，有时连周围的人都察觉出异样，蒋烽无奈之下，为对方打了掩护。

有次蒋烽因为什么事，跟人去房间里商谈得久了点，出来时对方已经跟着周砚明走了。

和冯阳闲聊时不知怎么提到这茬，冯阳说今晚蒋烽那小情人蔫巴了一整晚，不知道是不是又跟姓周的吵架了。

后来又说了些什么，冯阳观望四周，见没其他人，低声提醒：“蒋哥，我觉得这个叫游溯的，说不定是个好利用的，他和周砚明不和，而且看起来，对您有点好感。”

蒋烽：“你怎么看出来的？”

冯阳啧啧两声：“我又不是瞎了，那小朋友看见您眼睛都不转一下的。”冯阳嘿嘿乐了一声，“周砚明脸都绿了。”

蒋烽往酒杯里添了几块冰，不轻不重斥责：“别乱说。”

蒋烽左等右等，对方始终没有更近一步的意思，只有一次恰好两家公司有合作项目，游溯作为周氏新品研发部的主管，来接待蒋烽，跟他对接。

对这位别家公司来的大boss，整个公司上下全都严阵以待，游溯更是全程拿出了专业态度，礼貌自持，态度谦逊友善，蒋烽故意挑刺都挑不出错来。

可偏偏就是这种态度，让蒋烽有种浑身上下都说不出的难受。

两人在茶水间相遇，四下无人，游溯却还和他保持着一个身位，让蒋烽怀疑自己之前感觉到的窥探，都是自己太过自恋。

他难得跟了这么小的项目，对细枝末节专注起来，指明游溯陪了他四天，为他详细讲解规划，参观工厂。

最后一天敲定主意，一切工作上的事情结束，他状似不经意发出邀请：“这些天谢谢游主管的陪伴，今晚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蒋烽并不靠他太近，也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绅士，礼貌，英俊的脸上带着温和浅淡的笑意。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高档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

两人相谈甚欢，微醺之下，不好开车，在酒店里开间房是很自然而然的选择。

成年人之间的交易无需太过明说，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能懂其中的意思。

蒋烽借着握手，将人扯向自己，替人掸去肩上的灰尘，谈笑间轻描淡写：“下次想牵我的手，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他说的是两人在工厂，游溯走在身侧，过道狭窄，游溯的手背擦过他的手背，下意识抓了一下，反应过来很快就收回来，手指悄无声息攥紧。

幸好游溯面瘫脸，紧张也看不出来。

奈何蒋烽一直留意着他，将一本正经的游主管的心思尽数收入眼底。

游溯明显心动了，蒋烽抬起眼皮，看见这个总是不动声色的男人喉结滚动了下，胸口起伏着，呼吸有些急促凌乱，不知想了些什么，耳根肉眼可见地发红。

但他说：“抱歉，今晚不行。”

“那明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