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的喜欢她,想伸手拦着她。
章时瑶原本想转身就走,不知道为何停下脚步,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
“在我眼里,一个人的优秀、性格、理想、价值,都不是一个数字能衡量的。”
“把亲密关系和金钱挂钩,默认金钱可以购买他人的情感和人格尊严,既侮辱对方人格,也暴露自身低劣的价值观。”
“有这条件是为了让你有更多自由,去做你想做的事,而不是让你用这钱来干这种事情。”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拿这笔钱去学学怎么尊重人。”
周子扬听完这番话,望着女生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心里像是被打翻的五味瓶一样,不是滋味,让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以为章时瑶只是个成绩好、性格温和的普通女生,却没想到她不仅家境优渥,言辞更是犀利得让他无从反驳。
等再也看不见女生的背影,他转身离开。
章时瑶快步走在走廊上,心里还带着几分余怒,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她一向不喜欢与人争执,但周子扬那种轻浮的态度实在让她忍无可忍。
刚拐过转角,迎面就撞上了顾怀舟。
见她神色不对,脚步匆匆,他问:“怎么了?”
章时瑶见到他,那股憋着的气才稍稍缓了缓,压下情绪,摇了摇头:“没什么,遇到个莫名其妙的人。”
她不想让顾怀舟知道刚才的事情,她不希望他误会什么。
顾怀舟盯着她看了两秒,似乎察觉到她不愿多说,但也没多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回家?”
她点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章时瑶的心情渐渐平复,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顾怀舟,他神色如常,修长的手指拎着她的书包。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刚才……有个男生拦着我,说要追我。”
顾怀舟脚步微顿,转头看她:“嗯?”
章时瑶抿了抿唇,继续道:“莫名其妙跑过来,还说什么……”她顿了顿,有点难以启齿,“说什么一个月给我二十万,让我当他女朋友。”
顾怀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但声音依旧平静:“然后呢?”
章时瑶耸耸肩,语气轻快:“然后我给他看了我的银行余额,看完后那个人脸一阵白一阵黑,像五色谱。”
顾怀舟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不愧是你。”
“那当然,我可不会让他觉得用钱就能砸到我。”章时瑶说,想到什么补充道,“不对,用什么都追不到我,本人已有对象。”
其实就是她不喜欢顾怀舟,也不会去喜欢那种人。
顾怀舟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瑶瑶。”
“嗯?”她看向他。
他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下次遇到这种人,直接叫我就好。”
“……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能解决。”
“我知道。”他收回手,语气淡淡的:“但我不想让他烦到你。”
“他说的话让你不开心了,你不应该受到这些伤害。”
你这一生,合该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顾怀舟神色认真地喊她:“瑶瑶。”
“你生来就该被偏爱,被珍重。那些轻浮的试探、冒犯的打量,都不该落入你眼中。”
“你要永远这般明亮坦荡地活着。”
不必为世俗低头,不必因流言皱眉,更不必为他人的轻慢恼怒半分。
这世间最好的温柔,本就该稳稳地托住你。
章时瑶怔了怔,没想到顾怀舟会说这种话。她虽然不在意这些几乎算是泯灭她个人魅力的言语,但是听到后还是会难受。
她很早之前就隐约知道一些,年级小的时候父母带着她去谈生意,她不记得合作商具体说什么了,总之就是劝她父母生个男的,以后好继承这么大的家业。
小小的章时瑶听不懂这种话的意思,只觉得会议室里的空调吹得让人发冷。
初中的时候,有人说她长得那么好看,以后绝对会被有钱男生娶走。
她吓哭了,哭着问父亲:“父亲要把我卖掉吗?”
章德涛当时正在看文件,闻言愣了一下,把缩在沙发角落的她拉过来。他的手掌很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瑶瑶,爸爸赚这么多钱是为了什么?”
可她还是害怕,抽抽噎噎地说:“但他们都说我以后只能嫁给有钱人……”
父亲笑了:“那你想嫁吗?”
她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就不要,爸妈努力赚钱是为了让你有说不的权利。”
父亲温声安抚她:“瑶瑶是爸爸妈妈的宝贝,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和谁在一起,都由你自己决定,爸爸只要你高兴。”
她想起父亲回合作商什么了——
“我的孩子,不用靠性别来继承家业。”
后面她渐渐长大了,不在意这种话了。
毕竟有些观念已经根深蒂固。
她不在意,总有人会在意。
这也是她说那话的原因,不奢求全改,但能少一个是一个。
章时瑶低下头,脚尖轻轻蹭了蹭地面,声音软了几分:“其实也没那么严重。”
她确实不喜欢对方的措辞和语气,甚至让她感到浑身不舒服,她才会说最后那几句话。
顾怀舟看着她低垂的睫毛,轻轻叹了口气,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章时瑶一愣,抬头看他:“……?”
“走吧。”他语气平静,“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