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一个人来吃饭不会无聊吗？”

“习惯了，但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

“现在有你。”

小熊冰块在柠檬茶里慢慢融化，章时瑶盯着它渐渐消失的轮廓，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也像这只小熊一样，正在一点点融化。

她真的觉得。

顾怀舟很会讲话，总会悄无声息地讲一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话。

章时瑶捏着吸管，指尖无意识地搅动着杯中的冰块，小熊已经完全融化了，只剩下柠檬茶微微晃动的涟漪，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平时都这么说话的吗。”

顾怀舟微微挑眉：“哪样？”

“就是……突然说一些让人不知道怎么接的话。”

他轻笑了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只对你这样。”

章时瑶觉得自己没救了。

问：一个男生，长着你喜欢的脸，正笑着和你讲话，说只对你特别，这怎么让人招架的住。

她招架不住。

走出餐厅时，暮色已经降临。十二月的风带着寒意，章时瑶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一条深灰色的围巾轻轻绕上她的脖颈，围巾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温度，淡淡的薄荷香萦绕在她鼻尖。

她微微仰头，正对上他低垂的目光。

“冷吗？”

她摇头，声音闷在围巾里：“不冷，你不冷吗？”

顾怀舟低头系好围巾的尾端，闻言抬眼看她：“我不冷。”

已经十二月份了，她抬头看着暮色的天空。

“顾怀舟，江城这边会下雪吗？”

“很少。”

“北城会下。”女生声音很轻，“北城每年都会下雪，很大很大，能没过脚踝的那种。”

“我知道。”

章时瑶偏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之前去北城旅游，恰好冬天。”男生很平静说，“去的那次雪特别大，我出门没带伞，没一会身上全是雪。”

章时瑶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少年时的顾怀舟站在北城的大雪里，黑发和肩头落满雪花，孤零零站在街头。

“那你当时是一个人去的吗？”

顾怀舟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远处路灯刚刚亮起的光晕上：“嗯，一个人。”

她忽然觉得心里某处被轻轻揪了一下。

顾怀舟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过年回北城吗？”

“不回。”她摇摇头，“但是我可能要去锦瑟华庭。”

锦瑟华庭是一个建在半山腰的别墅区，离这里有近两个小时的车程。

路灯昏黄的光晕落在两人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又渐渐重叠在一起。

章时瑶盯着路上的影子看了一会，说：“其实……北城雪景挺漂亮的。”

顾怀舟听着她的话，声音温润：“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一起去看看。”

“以后”这个词一出来，像是某种约定，又像是某种承诺，又像是笃定，笃定他们之间还会有很长很长的时光，长到可以一起看北城的雪，长到可以走过无数个春夏秋冬。

“好啊。”她听见自己说。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并肩走着，谁都没有再说话，但沉默却不显得尴尬。

转过最后一个路口时，章时瑶开口：“顾怀舟，我确实对你有好感，但是我不确定这份好感，能不能让我有决心打破我现在稳定的状态。”

她不知道这份感情，能不能去承受以后未知的风险。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清晰，“你不用现在回答我。”

章时瑶意识到，顾怀舟远比她想象的要了解她。

他看穿了她所有的犹豫和顾虑，却依然选择站在这里。

“我只是觉得，”她停顿了一下，斟酌词句，“如果连我自己都没想清楚，就贸然和你开始一段全新的关系，对你不太公平了。”

男生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感情本来就不是一件需要完全想清楚才能开始的事，如果非要等到百分百确定才敢迈出第一步，那可能永远都不会开始了。”

“我不需要你去打破什么。”

“在这段感情里，你可以站在原地，甚至后退，都没关系。”

“你可以继续观察，继续犹豫，继续不确定，但别推开我，行吗？”

男生的眼神太干净了，也太直接，她一对视，就能看见他眼底那份近乎固执的温柔。

“好。”她点点头，声音有些哑。

“不用现在回答。”他唇角微微扬起，“等你看够了远处的风景，再决定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雪，也不迟。”

“等春天来了，等雪融了，等你心里十分确定就要我这个人的时候，再告诉我。”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仿佛只是在说明天的天气，却让她眼眶发热。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

挑破这层关系的是她，不敢往前走的是她，可他却把所有的主动权都交到她手里，连等待都说得都像是她施舍给他的一种特权。

“顾怀舟，”她的声音发颤，“如果……如果我一直不确定呢？”

少年闻言笑了，眼角微微弯起。

“那我们就一直这样。”他指了指两人之间半步的距离，“偶尔一起吃顿饭，聊风景，聊理想，聊未来。”

“不论多久，我都能等。”

这一句话她并没有听清楚，声音消散在风里，轻得像是叹息，又重得像誓言。

等一场摄人心魄的风景本来就需要时间。

他多久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