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下定了决心，但行动起来却总是迟缓的。

苏皓攥着手里从体验店里拿出的诺基亚最新款，一部手机已经把刚刚拿到手的6000块钱花的差不多了。

站在门口犹犹豫豫半天，最后还是把手机退了回去，换了一款相对便宜的。

苏皓看着手里提着的手机，自嘲地笑了笑，还是不舍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苏皓开始习惯这种低配得感，总是下意识会为多花了钱而变得愧疚不已。

只是以前从来没意识到，由这种低配得感衍生出的自卑心理，从物质上带到了感情上。

让苏皓为之一生，都在犹豫不决，不敢向前。

沈昭的声音打乱了苏皓的思绪。

“又后悔了？”他笑着打趣面前的人。

“要不我们再去换回来吧。”

苏皓听出他的揶揄，只是摇了摇头，说了句：“这样就挺好了。”

这样就很好，苏皓的低配得感依旧存在，但是不会再折射到跟沈昭的感情上。

苏皓索性牵上他的手，带着他从手机店门口离开。

两个人的动作太招摇，沈昭显得有点无所适从，稍微挣了挣被握住的手，没挣开，反而被换了个姿势。

十指交握，紧紧扣住。

苏皓牢牢地抓住他不安分的手，丝毫没有放开的打算。

“苏皓。”沈昭叫了他一声，试图跟他讲道理，“现在是在街上……”

“嗯，我知道。”

以往苏皓从没有在人群面前对沈昭做出像牵手这种亲密的动作，那个时候是高考之前，想的很多。也顾及着别人的眼光，害怕沈昭被戳脊梁骨。

但是现在，苏皓不知道心里怎么回事，越是想到之前的刻意，越是觉得不甘心。

像是憋了一口气，想要重重地呼出来，又害怕影响到沈昭。

他拉着沈昭的手越收越紧，但他却像是毫无感觉，就这么一直拽着。最后带着沈昭到了之前他爸爸工作过的厂子门口。

沈昭开始稍微抵抗了一会儿，但是随着他的力道越来越重，沈昭知道苏皓的情绪不稳定，就仍由他牵着，被捏痛了也没有吭声。

上一次他来这里，是跟着妈妈一起来的，是个很冷很冷的冬天，他幻想着爸爸出来能抱一抱他，但是最后也没有见到那个人。

现在一晃，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厂门口早就变了样，不再是之前那个局促狭窄的小门，只是在小小的苏皓面前显得庞大。是已经真的变得宽敞气派，让现在的苏皓都为之惊叹一声。

见到许多年都没有再见到过的厂门口，苏皓一瞬间回神。

下意识松开了攥着沈昭的手。

然后才后知后觉，握住沈昭的手看了看。已经红了一大片，都是被他捏的。

“对不起。”苏皓莫名的情绪一瞬间被愧疚感打散，然后渐渐填满。

沈昭看见他的样子，没有拒绝他的道歉，只对他说：“苏皓，你不是只有一个人。”

“不要再像以前一样，陷在过去只有自己的回忆里。不好的回忆从来不值得被铭记。”

他反手轻轻捏了捏苏皓捧住他的手，轻声说：“放松点，结束了，我们回家。”

苏皓看着沈昭一直盯着自己的眼睛，里面是他的倒影，装满了面前的人的眼眸。

他放开沈昭的手，朝厂门口的门卫室走了两步，然后跑了起来。

苏皓根本没指望能在一个过了这么多年的厂子里找到一个不知道还在不在里面工作的一个普通工人，只是心里放不下。

执念驱使着他拽着沈昭，凭借着记忆里的路，一路摸索到这里。

但苏皓低估了人与人之间的羁绊，特别是父子之间。

门卫室的老伯年纪很大了，在这里工作了十几年，见证了这间厂十几年的变迁，连人都一一记录下来。

见到苏皓的时候，老伯还愣了一下，然后问了他：“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苏皓犹豫了一阵，说了一个名字。

其实他也不太确定，这个名字太陌生了。从他记事起，唯有几次听到的，是在父母吵架的时候，从母亲的口里吼出来的。

而更早之前的记忆，早就不记得了。随着记忆淡忘了，唯一记得的，只有那个人的长相。

因为母亲不止一次地跟他说过，他长得很像他爸爸，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看就是亲父子。

也正因为此，苏皓从小就有一张好皮囊，被母亲牵出去总会受到夸奖。

看见门卫室的老伯翻阅了手里的记名册，又摇了摇头。苏皓也是意料之中，没有太大的波澜。

向老伯道了谢，苏皓才慢慢走回来。

看见沈昭正蹲在不远处玩石子等他，他收拾好了心情，加快了步伐。

听见脚步声的沈昭下意识抬头，就看见苏皓朝他走过来。

他站起来，猜到了结果，所以也没问，就跟他说：“我们现在回家吗？”

苏皓回头看了看偌大又陌生的厂门口，眼神暗了暗，没有立马回答他。

还是失望的。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