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苏皓的眼里，李沅是个比自己还傻的傻子。这人小到看不清自己的心意，犹犹豫豫错过初恋。大到听不懂自己的内心，扭扭捏捏失去至亲。

之前的苏皓觉得，自己这辈子遇不到第二个这么傻的人了。

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是这么傻的一个人。还傻的这么明显。

让李沅都能看出自己的小心思，总是小心翼翼，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但却忘了，眼睛从来不会骗人。

这点苏皓其实早就发现了，放在李沅身上就是最好的例子，只是到自己的身上，就是当局者迷。

但苏皓忘了，以往的李沅，眼睛是会骗人的。

不然苏皓怎么会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过后，听到局中人偶尔谈论，才恍然大悟。

苏皓这才想起，上辈子的毕业照，这人应该是存了心思的。

照片里的男生站在女生的身后，眼睛并没有看镜头，而是看向了女生的方向，目光灼热。

而那天，苏皓的视线始终都在沈昭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其他。

——

苏皓记得那天是个并不好的天气，早上没有丝毫的太阳，阴云密布。仿佛闷着一口气，随时都要下起雨来。

学校的毕业照拍得很早，也很简陋。校门口翻新过，索性就在大门处搭了几个稻草垛，成了一个阶梯状。

那天苏皓早早就起来了，在装着衣服的木箱子里翻了一遍又一遍，都找不到一件合身的新衣服。

唯一一件看的过去的，还是学校的校服。

其实学校早早就提醒了学生统一服装，但青春的少年人，从来不会把自己局限在单调的“统一”之中。

苏皓最后拿着校服短袖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套在了身上。

碰到李沅的时候，这人像只花孔雀，穿着一件印花衬衫和一条水洗牛仔裤。头发也精心打理过，甚至还抹了发胶。

苏皓看着孔雀打扮的李沅，皱着眉说了句：“现在春天已经过了吧？”

换来的是这人的一记锁喉。

目光真正被吸引的，是从旁边走过去的沈昭。过道被两人占了大半，这人侧着身子，从苏皓旁边穿过，走的时候带风，还带着沈昭身上独有的气味。

苏皓抬头看着这人往后走，扎堆到一群男生之间，脸上泛着笑意，但看着和人群并不融洽。

因为这人穿了一身校服半袖，干净利落。和周围的人显得格格不入。

一瞬间让苏皓晃了神。他开始庆幸，自己今天穿的一身校服，放在平时没什么感觉，但放在今天，普通变成了亮点，并且将会定格在照片里。

“看什么呢？”李沅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话说你今天怎么还穿这一身？”

苏皓摸了摸鼻子，含糊敷衍道：“老师不是说统一服装吗？”

“全班就你还有那个沈昭统一了。”

这话说出来有多暧昧，李沅不会知道，苏皓也不会说出口。

直到杨珉走进教室，穿着一身洗的发灰的校服，径直走到座位上。

那是苏皓对这人唯一有印象的时候。因为她，让他和沈昭不再是唯二特别的存在。

让他心里不是滋味，又觉得松了一口气。

外面的天气一直都没转晴，乌云好像越来越厚，下午丝毫不见太阳，甚至飘起了毛毛雨。

苏皓站在草垛上的时候，雨水飘到眼镜上，斑驳了镜片，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他近视度数不高，眼镜也是最近才配上的。摘了眼镜只是略感模糊，但能看清的，还是沈昭。

沈昭过来的时候，苏皓看清了他的位置，悄悄地往旁边挪了几步，最后停在了和沈昭隔着两个人的位置，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刚好够他能看清这人的侧脸。

咔嚓一声，照片定格。

后来收到照片的时候，苏皓才发现，自己的视线没有在相机上，而是瞟向了旁边，只一瞬间，就被捕捉到了。

而照片上，穿着校服的变成了四个人。

男生站在女生的后排，刚好一前一后，定格在照片里。

照片的右下角落了时间：

2009/08/10

2009年8月10号，应城四中理科一班拍了一张大合照，2010届毕业生合影留念。

照片拍的不太清晰，光线也不好，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不同程度的，想留下最好的样子。

五天后，2009年8月15号。杨珉去世了。

——

苏皓看着面前正笑着跟李沅说话的女生，思绪从回忆里抽离。

现在是7月中，学校只剩下高三在补课。和上辈子一样，学校打算八月份就拍毕业照，然后还要送到城里去加工处理，最后分发到每个学生手里，工程巨大，所以要提前半年就开始准备。

照片到学生手里的时候，已经是三月份，所以上辈子，毕业合照是杨珉最后一张照片。

也是她和李沅唯一一张合照。

但她一眼也没有看见过。

苏皓垂下眼左思右想，最后被窗外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外面有个黑色的头顶晃悠，不小心磕到了玻璃，发出声响。

“怎么总喜欢蹲在窗户下面？”苏皓从里面推开窗户，隔着防盗网对外面说。

外面的人吓了一跳，面露尴尬，哈哈笑道：“我就是……想逗逗你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