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吃橘子吧？”等到把橘子剥完，放在手上掰成了两瓣，李沅才突然问了苏皓一句。

苏皓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如实说：“可以，但我不想吃。”

闻言李沅点了点头，将其中一半一股脑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是我一个人。”

“我爸和我妈都在医院。”

苏皓听清他并不清晰的吐词，心里突然一紧，有点害怕听见他下一句会说的话。

还没等他捋清，旁边的人就开了口，意料之中的。

“我爸住院了，我妈在陪护呢，也用不上我，索性就来守着你。”他一直低着头，没看苏皓一眼。

苏皓没什么反应，只问了一句：“生什么病了？”

“胃癌，发现的有点晚，昨天送你来的时候老爷子刚好发了病，倒在了医院里面。”说这话的时候他抬起了头，对苏皓笑了笑说：“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呢。”

说完还吸了吸鼻子，欲盖弥彰道：“这橘子真够酸的，杨珉真不会挑。”

说完苏皓也笑道：“酸的口水能从鼻子里流出来，你也是个人才。”

“滚蛋。”李沅下意识想伸手招呼苏皓，又猛然想起苏皓也是个病号，只能一拳打在白色的被子上，权当泄气。

等李沅出去洗漱的时候，苏皓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等到目光不再聚焦，白色的灯光在眼中模糊成一片。才想起，上辈子的李沅是在这么大的年纪就要被迫学着独当一面吗？好像不是的。上辈子这时候，李沅和父亲为了体育高考的事情关系跌至冰点，远没有现在这样。而这辈子，两人之中好不容易有一方让了步，但结果却并没有好太多。

苏皓开始有点看不清，改变真的都是好事吗？

“你醒了苏皓，没事了吧。”一道声音响起，打断了苏皓的思绪。

再睁眼，面前出现的是方医生的脸。还有手上饭菜飘来的的香气。

“嗯，没什么事，谢谢方叔。”刚躺下不久的苏皓又往上挪了挪，慢慢坐起来，却不可避免的扯住了腹部的伤口，让苏皓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口凉气吸的略微重了点，好像是对刚刚苏皓那句没什么事的抗议，出现的并不是时候，倒是染上了一层不明的意味。

方耀闻言将手上的东西放在一旁，在苏皓的身后垫了一个枕头，让他靠上。边动作嘴里还在说：“谢什么，是我们该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沈昭。”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苏皓，而床上的人显然并没有预料到他会这么说，明显身体一僵，愣在原地。

苏皓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很复杂，又难言。

他没觉得自己帮沈昭有什么值得感谢的，因为他自以为自己与沈昭的关系，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是不需要得到感谢和回报的。这会让他有一种错觉，错觉自己和沈昭，以及周围的人都不需要用所谓的客套来约束，这种感谢让他感到失落，哪怕对方并没有考虑到这么多。

“你太言重了，方叔 。”苏皓想为自己找回点自认为的尊严，于是笑着说了这句话。

“不是这样的苏皓，如果不是你跟李沅两个，可能现在躺在医院里的就是沈昭，你知道的，你赵阿姨肯定承受不住。”方医生自顾自地打开带来的盒饭，自顾自地接着说。

“这么晚了，还没吃东西吧？”很快话题又换了一个，让苏皓还没回过神，只有肚子里的咕噜声帮他回应了这个问题。“李沅也是的，也没问你吃不吃东西，终归还是个孩子。”方医生接着说道。

苏皓捧着盒饭，一言不发，只沉默地吃着。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沅一直没能回来，倒让苏皓第一次觉得面对方医生有点无所适从，说不清缘由，但心里一直慌乱不堪。

“苏皓，以后别为沈昭做这种事。”方医生突然开口。

“你知道本来沈昭要跟着我一起过来，但是被我拒绝了吗？”他看着苏皓直接说。

苏皓没抬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了解沈昭，如果不是有人拦着，他醒的第一眼见到的，会是沈昭。

“那你知道原因吗？”见他点头，方耀也不拐弯抹角。

苏皓先摇了摇头，后来又点头。

“苏皓，你们都还小，很多事情全凭一腔热血。没有倚仗，没有保障，没有理解，没有支持。从来都走不长远。”

苏皓明白方医生的意思，上辈子沈昭的事情也没少遭到反对，各方的。

“你知道我跟沈昭妈妈为什么在一起这么长时间都没想着结婚吗？”他又说，“也不是没想着，就是觉着还没到时候，镇上的人可不管自己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你明白吗？”

苏皓明白的，连沈昭妈妈和方医生的事情都会被镇上的人反复拿出来“鞭笞”，甚至只是因为些流言蜚语，就发生了昨天的事情。更不用说是他和沈昭。

没有人会理解，更不会有人想要去理解。

“我没有在指责你的意思，我开了这么多年诊所，也算是读了点书的。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没听过。你方叔也不是那种死板的人。”他苏皓手上收走吃空的饭盒。

“只是你赵阿姨，她没听过更没见过。她不会接受的。”他话说的直接，直接下了结论，不给苏皓一点侥幸的机会。

“我都知道。”过了一会儿，苏皓才开口。

“我没想让你们为难，沈昭他也不会……”他没再说下去，不愿意说下去。

“我只是放心不下他。”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