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方医生来了。

看着他熟练地脱了外套，熟练地接过碗筷，熟练地端菜，熟练地盛饭，熟练地帮沈昭妈妈夹菜。

苏皓的脚在桌子底下动了动，踢了踢沈昭。

小声地问他：“你要什么时候才改口啊？”

沈昭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愣了一下，随即脸变得通红。

激动道：“你……你说什么呢？”

苏皓看着他的反应，一时没弄明白，看着对面的方叔和赵姨，又觉得有点尴尬。

“我……我说什么了？”他装傻道。

方耀看着对面的两个人，最终还是没开口，只说：“说什么呢你们两个，快吃饭。”

只有赵晴不明所以，还在给苏皓夹菜。

沈昭脸上的红色还没褪去，苏皓就又凑到他跟前，无辜道：“我只是问问你，什么时候该改口叫方叔爸了？”

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凑到沈昭耳边说的，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

沈昭没回答他，苏皓坐回位置上，发现沈昭的脸更红了。

“你脸怎么还这么红？”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沈昭的额头，又把手带到沈昭的脸上，丝毫没有意识到此刻的动作有多暧昧。

“没发烧吧？”他说。

“砰”一声，沈昭把饭碗放在桌子上，说：“我……我吃完了。”

说完就带着碗跑到了灶屋里，半天都没出来。

苏皓看着沈昭的样子，才后知后觉。

“这孩子，真是。”沈昭妈妈看着灶屋说了一句。

又对苏皓说：“小皓，你多吃点，别管他。”

苏皓捧着碗笑着说：“谢谢阿姨。”

看着赵晴把汤里最大的一块骨头夹给苏皓，一旁一直沉默的方耀突然出声：“怎么没看见你给我夹菜。”

这句话一说出口，不只是苏皓，连正在夹菜的赵晴都愣了一瞬。

随后赵晴的脸就红了大片，有点尴尬道：“说什么呢你。”

“孩子还在这呢。”

苏皓识趣地用手堵住耳朵，说：“我可以不在这。”

一句话出来把两人都逗笑了。

苏皓看着沈昭妈妈一说就红的脸，心想：“沈昭还真是跟妈妈一模一样。”

送苏皓出来的时候，沈昭回答了苏皓的问题。

“他们俩，现在还没那个打算呢。”他突然说。

苏皓被他突如其来的话拉回思绪。

下意识问：“为什么？”

“我看赵姨和方叔的感情挺好的。两人挺合适的。”苏皓走在沈昭的旁边，怕沈昭从花坛上掉下来。

“而且，你妈妈也需要人来照顾，方叔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没忍住多说了几句，把眼睛转向了沉默不语的沈昭。

“你是这么觉得的吗？”沈昭张开手，保持平衡，问他。

“你不是这么觉得的？”他反问。

沈昭摇了摇头，说：“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苏皓没明白他的意思。

上辈子他亲眼见证了赵姨和方叔喜结连理，见证了沈昭说自己终于有爸爸了，见证了沈昭在妈妈婚礼上流眼泪，也见证了两个人之间的情谊。

所以他相信方医生，这一点毋庸置疑。

“我爸去世的很早。”沈昭说。

“我妈妈这么多年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没找过一个人。”

苏皓看着他。

“你觉得是她不想找吗？”沈昭突然转头，跟他对视。

苏皓摇头，实话说：“我不知道。”

“当然不是。”他说，“这个年代，找了男人生活当然能过得更好。”

“谁不想轻松一些，她却愿意一个人什么都做才把我养这么大。”

“因为她不想被人诟病，不想我被人诟病。”

说完这句话，沈昭就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但苏皓明白了沈昭的意思。

这个年代，二婚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更何况，沈昭妈妈还带着他。

一个死了男人，还带这个拖油瓶的女人。能来接手的，都不会是很好的人。

而最可怕的，是流言蜚语。

“但现在不一样了。”苏皓对他说。

“哪里不一样了？”沈昭问他。

“是现在镇上人的碎嘴不会伸到她身上，不会伸到我身上，不会伸到方叔身上吗？”

苏皓沉默了。

“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没有我，我妈是不是就会过得幸福一点。”

“如果不是因为我现在还在上学，他俩没准现在真在一起了。”

沈昭从花坛上跳下来，和苏皓并肩走。

“不是的。”苏皓开口。

“你知道的。”他说，“阿姨的心里，你永远是第一位。”

“因为她是妈妈。”你说过的。

后面半句苏皓没说出口。

“所以啊。”沈昭又笑道：“我才说他俩现在，还没想过这件事呢。”

“我倒是很想有个爸爸。”他又说。

苏皓看着他，笑道：“迟早都会有的。”

“我知道。”他小声说。

“什么？”苏皓没听清他的话。

“我说，我知道。”他笑道。

“迟早都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