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珉就坐在路边的花坛边缘，一个人。

苏皓走近的时候才确认了前面人的样子。

“怎么在这儿？”苏皓顺势往她旁边一坐，随口问道。

像是知道他会来搭话，身边的人没什么反应，并不惊讶地说：“不想回家。”

“都看到了？”苏皓问她。

“嗯。”身边的人点头，直接承认。

“苏皓。”杨珉主动开口叫他。

“为什么？”她问。

没头没脑的问题，却让苏皓心领神会。

他笑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就做了。”

说完他注意到，身边的人又在抠手指。他收回眼神，目光落在远处前方的店面门口。

一群小孩正在门口追逐打闹。

“你呢？”他漫不经心地开口，“为什么？”

这句话问得笼统，让杨珉一时不知道回答什么。

是为什么坐在这里不想回家，还是为什么又向学校请假不去上课。

“苏皓。”身旁的人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换了姿势。

“你说，如果你总是处于一种压抑悲观的情绪里。想挣脱都挣脱不开。”

“像有一口巨大的锅，罩在头上，时不时就会落下，把人匡在里面。”

“我是不是……生病了？”

说完之后，杨珉转过头，看着苏皓的脸。像是想要从这张脸上看出什么情绪，从而找到答案。

苏皓听到她的话，一时怔愣在原地。随后又不可置信地皱眉看她。

一转头，就和身旁的人对上了视线。

“……为什么觉得是一种病？”苏皓低下眼，语气稍缓，问她。

“不是病吗？”杨珉也低下眼，轻轻说道。

“我以为……”

以为什么？她没说下去，苏皓也没继续询问，就这么干坐着。

“我跟我妈妈吵架了。”

良久，杨珉才又重新开口。语气却没有了刚才的压抑，轻松的让苏皓有一种对方在跟自己聊“今天真不好”的错觉。

也不管苏皓是不是回应，杨珉就自顾自地说：“她说我不该学理科。”

说着她又笑了一声，“才不是呢。”

“她不想我跟李沅一个班。”

苏皓在一旁没说话，他没想过在这坐太长时间，也不想和杨珉说太多话。

只是此刻的天实在压抑，身旁的人也确实需要倾诉。

经过一番挣扎，苏皓最后叹了口气。

“然后呢？”他转头看着杨珉。

女生的脸绷得很紧，没什么表情，像是咬了咬牙。

继续道：“她讨厌我奶奶。”

“我讨厌她。”

这话说完，蓄在眼眶里的眼泪划到脸上，落在她紧握双手的手背上。

过了一会儿，杨珉又笑了。

“是不是觉得我在自说自话，没什么逻辑。”

苏皓摇头，又点头。

“李沅跟你们说过了吗？我们两家的关系。”她转头看着苏皓。

苏皓继续点头。

“我小时候，是奶奶带大的。从我记事起，就是奶奶。”杨珉的眼泪漫出来，她也没擦，带着鼻音，又笑道：“你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她啊，是个很传统的老太太。没什么文化，总说我很厉害，总说：‘阿珉长大了要上个好大学，离开乡镇，去大城市，有出息。’”

“有什么吃的都会留着给我，我在外面闯祸了，受伤了，也从来都不会打我。”

苏皓听着她的话题逐渐跑偏，但并未言语。

他知道，杨珉在拿他当宣泄口。不管他是谁，只要是能宣泄的人就好。

“我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次在外面玩磕了头，起了个大包，她竟然从灶屋的柜子里拿了一坨猪油给我抹。还说什么，猪油抹了就好了。让李沅也学过去了，回家吵着让阿姨给他抹猪油。”

“都是骗人的。没什么理论根据。”她吸了吸鼻涕，“平常炒菜都不舍得放猪油，全抹我脑袋上了。”

苏皓在旁边笑了一声，附和了一声：“给你上了最值钱的药，你就偷着乐吧。”

杨珉也笑了。

“后来，我爸妈被调到镇上，把我接到镇上来了。我妈重视成绩，觉得我奶奶太惯着我了，就把我送到市里住读了。”

“后来她和奶奶就吵架了，两个人都是倔性子，谁也不让谁。我妈就不让我再去奶奶那里了。”

“一直到，去年，我奶奶走了。”

这句话她说的很慢，又很轻，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气声。

“我当时在市里的高中上学，我爸妈都没告诉我……没有，告诉我。”

苏皓皱眉听她说，看着她眼睛里的泪水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哽咽。

苏皓在身上一通乱摸，想找出点东西给她擦擦，但没有，什么也没有。

他第一次感到有点无措，在面对沈昭以外的人时候。

“那……”他尝试开口。

“我知道的时候，葬礼都已经办完了。”杨珉抬手抹了抹眼泪，苦笑道：“是不是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再之后，就是我在市里的高中跟不上了，求着我妈，让我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