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沅是拿着一个搪瓷盆出现在杨珉面前的。

“沈昭给你留的。”他的声音不大，在聒噪的班级里显得还有点小。

杨珉抬头，看见这人站在过道上，一只手递给她，一只手还在摸鼻子。

她透过面前的人，往沈昭的位置看了一眼。那边的两人都正在看着这边，见她看过去，还热切地打了招呼。

一副让人不能拒绝的表情。

“谢谢……”她伸出双手接过。

看着挪凳子顺势坐在旁边的人，杨珉对他歪了歪头。

这人转头跟后面的两人对视一眼，又挠了挠头，对她说：“这个盆……是租来的。”

又凑近，对她说：“是要还的。”

杨珉看着他的动作，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僵了一下，随即又露出笑容，催促她：“再不吃上午自习了。”

杨珉看着盆里只有四分之一的蛋糕，上面还有一个并不好看的“乐”。

她从抽屉里拿出中午吃饭的筷子，在李沅的注视下，小口地把一块并不大的蛋糕吃完。

因为有人一直看，杨珉显得很局促，不时就要偷瞄一眼旁边的人。

就发现，这人的眼睛都没离开她。

她的心沉了沉，不再看他。

吃完后把搪瓷盆拿起来，准备拿到卫生间去洗。

被人拉住了。

“给我就好了。”一旁的人对她笑道，“哪有让女生去洗碗的道理？”

说完就带着搪瓷盆，连带着自己手上的筷子，一起走了出去。

她看着消失在后门的身影，眼睛又转到正看着她的两人身上。

苏皓错开了后面的人投来的视线，转头不再看她。

只有沈昭，对她笑着点了点头。

再转头，苏皓就已经拿着物理试卷在写了。

看见试卷上“物理”两个字，沈昭才回过神，自己已经不用再学物理了。

也要跟苏皓分开了。

“苏皓。”他开口。

“分班之后，我们就不能再做同桌了。”

他这话说的多余，像是在没话找话。但沈昭还是说了。

苏皓放在试卷上的笔一顿，在试卷上画了一个“C”，然后又把它描成一个“D”。

“嗯。”苏皓只说了这一句。

沈昭看着他，上课铃声响了，也没再等到下文。

一张纸条出现在了桌面上。

「舍不得。」

舍不得。不知道说的是沈昭，还是苏皓自己。

沈昭看着放在前面的纸条，又看了看手上的手环，回复他。

「舍不得。」

苏皓看着纸条上的两个“舍不得”，转头看见沈昭已经趴在了桌子上。

初春的阳光总是明媚的，正午时分透过窗子照在桌面上，也照在沈昭的头顶上。

一头黑发在光影下闪着细微的光亮，跟着呼吸起次彼伏。

苏皓伸手抓了一把光束，太阳光从指缝里透出来，又落回沈昭的头上。

有点晃人眼。

——

苏皓不是没看过熟睡的沈昭，甚至算是看过多次。

大学苏皓跟沈昭重复了很多公共大课。

苏皓会在选课时反复对比两人的时间，然后选中沈昭选中的那一位教授，和他出现在同一间教室里。

然后走到沈昭的旁边说一句：“沈昭，好巧。”

每次那个时候沈昭都会他露出笑容，说：“好巧啊苏皓，你也选这个教授啊。”

“嗯。”

但苏皓和沈昭的专业不同，能选到的公共课大多都是混学分的水课。

一节课睡倒的学生大片，沈昭就是其中一个。

但苏皓还是很期待，期待和沈昭的每一次见面，期待和他并肩而坐，成为“同桌”。

即便沈昭只是坐在一旁，趴在桌子上，只对苏皓露出一个头顶和后脑勺，也让苏皓的一整颗心都放在他身上。

从大窗斜射进的阳光像有魔法，总照到沈昭身上，在身上形成光斑。将他笼在阳光下，而苏皓在一旁的阴影下。

苏皓不止一次尝试伸手抓住光亮，但毋庸置疑都从指尖透过，落回身旁的人身上。

而他不止一次地注视着，根本无心台上教授的长篇大论。

苏皓有时也会拿起手机，打开相机模式，偷偷地拍几张照片。

但兴许又是道德感在作祟，每一次都无疾而终，被苏皓一一删掉。

到最后，真的连一张照片也没存下。

——

应该存下一两张的。苏皓想。

否则在往后仓惶又落寞的日子里，始终还是一个人，连个能看着的念想都没有。

最后苏皓还是收回手，重新拿起了掉在桌子上的笔。

在上面落下了一句：

「舍不得你。」

然后又把纸条团成一团，塞进了垃圾袋里。

-

分班这天是个大晴天，苏皓帮沈昭搬书之后还出了一身汗。

三月的应城开始回暖，苏皓穿着一身校服，将袖子挽到小臂上方，站在走廊上。手里还拿着沈昭的校服外套，站在窗户外边，看着沈昭收拾课桌。

一言不发，就看着。

“我这里差不多收拾好了，你快回去吧。”沈昭看着杵在一旁的苏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