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后续发展…
确有始料未及之处。
不论在哪个纪年,四叶灵萍皆是那最大的变数。
思绪百转,化为几不可闻的叹息。
天君默然良久,复又缓缓开口:“既然你对驯灵契深恶痛绝,又为何以其道束缚心爱之…魔?”
褚洛白如被无形之针刺中,垂头僵立许久,方艰涩出声:“唯欲是从,乃魔性本然。”
“将言行推诿于身份,不过是逃避的借口罢了。”天君一语切中要害,“魔也好,神也罢,行事者,皆是你。勿将自我以神魔为界,切割而开。”
天君稍顿,深远道:“那魔女有句话,确有其理。你的诞生虽源于继任之位,可你的存在远高于它。
“神与魔,皆非单一面相。为君之道,亦不止一种路径。你大可自行探寻别样可能。”
褚洛白难以置信:“天君仍视我为…继任?”
天君唇角微动,似有笑意漾开:“我这天君,亦非完满无缺,亦有不可及之事。昔年,我以制恶之道,登临此位。然压制,并非消除,隐疾终有溃时。玉折渊之祸,便是证明。故而,我愿你能走得更远。
“你不必效我之道,而是要更进一步,接纳己身全貌,寻得平衡,让神魔共处。
“洛白,你记住。
“你从未令我失望。”
-
解忧阁。
几杯米酒下肚,子鼠彻底卸下心防。
酒意微醺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度落于肆景眉间。
思量再三,他终将心底疑惑问出:“上神,有一事,小的不知…当不当问?”
“但问无妨。”
“您这般尊贵的身份,为何…也会被驯灵契所缚?”
“咳咳!”一旁竖着耳朵的欢伯猛地咳起来,插话道:“小耗子,你这就不懂了!这哪儿是束缚,是…情趣!”
这老酒鬼,又在那儿疯言疯语了。
肆景懒得给他眼神,倒是子鼠的提问,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也”字从何而来?
“子鼠,你为何会认得驯灵契?”
“回上神,早年间,凡是有幸被神族选中的妖,皆会被种下此契,以示忠心。后是洛白上…魔尊,屡次力谏天君,方将此契废黜。”
什么?!
肆景霍然起身!案上杯盏被带得一晃。
褚洛白不仅把她当宠物,还拿她当坐骑了?!
奇耻大辱!
这简直是她魔生中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见势不妙,欢伯慌忙打圆场:“师娘您息怒啊!师父对您之心,天地可鉴!他此举定然是…是情之所至、情不自禁、情非得已!初衷必定是好的!”
“闭嘴!”
肆景扭头将怒火喷向了欢伯:“你少装出一副尊师重道的样子!若真如此敬爱你师父,为何你在他成魔后不闻不问,反安坐九霄,守着仙位?”
被戳到痛处,欢伯再顾不得尊卑,急声道:“你以为我不想跟着师父一走了之吗?我留在九霄,是不想连累云阙宗!宗内弟子,哪个不是经百年苦修,只为争得一线仙缘?若出了我这么个叛离九霄的先例,司法神君那老古板定会大做文章!届时整个云阙宗,数千同门的道,都会因我一人断送!这罪业,我担不起,更不敢担!”
云阙宗?
肆景一愣。
哦,是了,她险些忘了,欢伯也是云阙宗出来的,在厉元甚至还当上了掌门。
等等!云阙宗…掌门?
一段未来得及查看的神女记忆划过脑海。
…知乐?
知乐是清徽?!
还是欢伯的…兄长?!
肆景倏然瞪大双眼,盯着欢伯,震惊到失语。
欢伯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以为是自己顶撞惹恼了她,忙作揖致歉。
脑内信息翻涌,肆景一时不知如何反应,摆手阻止了欢伯的赔礼,怔怔坐回椅中。
空气凝固。
阁内气氛陷入死寂,只余下压抑的呼吸声。
欢伯偷偷瞄向肆景,见她面色沉郁,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师父何时回来?
可不能让师父知道他得罪了师娘,得在他回来前将她哄好了才行。
眉头一展,欢伯心生一计。
“那个…肆、肆景,”他堆起谄媚的笑,小心翼翼道,“您可是等得无聊了?”
肆景抬眸,不置可否。
见有反应,欢伯从袖中掏出了个东西,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您可想玩会儿这个解闷?”
…这是?
肆景定睛一看。
鲁班锁?!
为何他也有鲁班锁?
是…清徽给他的?
就在此时,玄影闪现。
褚洛白回来了。
“可饮够了?”他径直来到肆景跟前,“该回了。”
等到正主了,积压的怒火总算找到了宣泄口。
“主人何必多此一问?”肆景冷笑,“您若想走,直接用驯灵契下令便是。”
这是怎么了?
褚洛白眉头微蹙,转眸看向欢伯。
“肆景师娘她…知道那驯灵契最初是派何用场了。”欢伯苦着脸答。
褚洛白心中一沉,正欲开口解释,却被对方愤然站起的动作打断。
她才不想听他狡辩。
肆景抱起桌上未饮尽的米酒,目光扫过被搁在边上的鲁班锁。
建庙后续还需清徽相助,不妨拿这锁同他套套近乎。
“这玩意儿我先收下了,”她拿起鲁班锁,对欢伯道,“过些时日再还你。”
肆景径直朝外走去,行至门口,发现褚洛白仍杵在原地,无奈只得停下脚步。
“主人,”她回头森然一笑,“您还愣着作甚?是不愿挪步,需小的我驮您一程?”
此刻她在气头上,说什么都只会火上浇油。
待消了气,再同哄她吧。
褚洛白暗叹,向欢伯与子鼠颔首道别。
黑白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于云海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