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褚洛白依旧稳坐如山,薄唇微启,吐出一字:“坐。”
随他话音落下,肆景的腿也开始违背她的意志,一步步走回原位,听话地坐了下去。
肆景又惊又怒:“你对我做了什么?!”
褚洛白未正面作答,变出面铜镜,递至她跟前:“自己看。”
肆景愤愤瞪他一眼,夺过铜镜一照,只见她眉心处不知为何多了枚暗金色的符纹。
不详之感愈发浓烈。
“这是什么鬼东西?!”她厉声质问。
“驯灵契。”
褚洛白微笑着搁下酒盏:“从此刻起,你的言行,皆需循我号令。简而言之,就是我成了你的主人。”
要她当宠物,对他言听计从?
做!梦!
肆景勃然!将铜镜狠狠砸向他!
锵——嘭!
尖锐爆响炸开!
铜镜擦着褚洛白的脸颊飞过,撞在后方墙壁上,碎得四分五裂!
褚洛白未闪未避,颊边被划出道血痕。
“你尽可继续撒气。”他抬手抹去那点血珠,“不论你如何恼火,也改变不了既成的事实。”
“这具身子可是阿景的!”肆景搬出屡试不爽的杀手锏,“你怎舍得这样对她?!”
“驯灵契缚的是灵识,只对你的魔识生效。”褚洛白不慌不忙,粉碎了她的侥幸。
只针对她?
肆景满腔怒焰为之一滞。
原来他算计好了一切。这驯灵契,是为她量身而制的。
挣扎无用,反抗徒劳。不如暂敛锋芒,另寻解脱之法。
理智镇住了怒火,肆景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复。
褚洛白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化:“接受你眼下的处境了?”
肆景送了他个白眼。
褚洛白浑不在意,切入正题:“好,现在该由我提问了。”
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身子微微前倾道:“你与阿景,可是共用此身,白日归她,夜间归你?”
她们肆景的事,凭什么向他汇报?
肆景撇开头,不想搭理。
“看来,你仍未搞清现状。”褚洛白眸色一冷,直接下令:“回答!”
眉间符纹应声闪烁,肆景被迫张嘴,吐出真言:“…是。”
“所以,昨夜是你,先前与我观日升的,也是你?”
肆景没好气地“嗯”了声。
“那时你说不再恨我,可是真心话?”
肆景拼命咬住下唇,试图抵抗契约。好不容易控制住嘴巴,却忘了顾及头颈。她身不由己地点了下头。
褚洛白的逼问接踵而至:“说要与我两清,也是真心话?”
几次抵抗皆告失败,肆景索性把心一横,破罐破摔起来:“没错!全是真话!直说吧,你究竟想怎样?!”
“很好。”
褚洛白赞许颔首,似乎对这答案极为满意。
“既然你的账清了,那么该轮到我找你,算一算我的账了。”
“你的账?”肆景不明所以,“我欠你什么了?”
“没欠吗?”
褚洛白猛地拍桌,震得杯盏叮当作响!
“你可知,在三生之缝见到你尸身时,我是何心情?我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将你留在那里,来到天元的?!”
肆景不吭声了。
她并非不知道。若不知道,她也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报复他。
褚洛白读懂了她的沉默。
“你知道…是了,你当然知道。”他扯起嘴角,“我的痛苦本就是你想要的。好,那我便来告诉你些,你不曾预料到的事。
“我屡次尝试,却始终未在灵台探得你半点踪迹时,那噬心剜骨之痛;
“以为你已彻底陨灭,又隐约能察觉你的存在,在希望与绝望间反复撕扯的煎熬;
“明知所有苦楚源于自身过错,心有滔天悔恨,却无处宣泄的愤懑…
“这层层叠加、远超你预期的折磨,你说,这笔账,我该不该与你好好清算?”
肆景怔怔听着。
只觉这驯灵契似乎与生死契一样,能将对方的感受全然传递给她。
不然为何,为何她会随着他话语而难受?
为何她好似切身感受到了他的痛苦?
褚洛白说对了,他说的这些,她确实未曾预料。
她从未想过,她的死带给他的打击,竟是如此漫长而酷烈的凌迟。
肆景垂下眼睫,有些不敢看他。
褚洛白要报复她的理由很是充足。若他因此不再心悦她,也合情合理。
只是,她并不后悔这么做。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毫无顾虑地继续喜欢他。
她的死不仅是报复他,更是为了拔除她心里的那根刺。
他若因此不喜欢她了又如何?只要她还喜欢他,她就会想办法得到他。
肆景暗暗握紧了拳。
即使很难,她也定要重新得到他!
一只手覆在了她攥紧的手背上。
肆景倏然抬眼,对上了褚洛白的双眸。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跟前,正蹲身平视着她。
“肆景,”他五指收拢,握住了她的手,“我们谁也别放过谁,就这么永远冤冤相报下去吧。”
手背因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而发烫。
肆景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膛疯狂擂动的声响。
这句话带来的震撼与悸动,不亚于昔日在厉元,听到他说心悦她时的刹那。
而这一次,她只感受到了甜,未掺杂任何酸味、纯粹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