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无需作答,答案已然写在了刘子庸的脸上。
肆景不屑再多言,理理衣襟,撂下失魂落魄的刘子庸,转身离去。
刚步出殿门,迎面便见一道白影,仿佛算准了时机,在那儿候着她。
“魔尊,”洛白上神截住了她的去路,“若我未记错,你此前与妖王约定的是…”
“我们魔向来言而无信,违约了,有何出奇?”肆景满不在乎地打断了他。
在得知褚洛白来厄元寻她,是为了杀她夺神识复活神女后,她就决定违约了。
她在厉元行善行够了,是时候寻回本心,当回肆无忌惮的魔了。
于是乎,她制定了新计划。
刘子庸的这场审判,仅是计划的一半。而剩下的那一半,得需眼前这个褚洛白帮她完成。
她要报复他,换个褚洛白喜欢。换个自始至终,都只将她当作魔女肆景看待的褚洛白。
“洛白上神,”她扬起微笑,明媚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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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洛白神殿。
玉柱雕栏,仙雾缭绕。陈设器物,无一不精。
肆景坐在案边,打量着周遭。
他们褚洛白,不管身处何地,都住得挺好。
“魔尊是如何说服司法神君,破例插手刘子庸一事的?”褚洛白边斟茶边问。
这还不简单?
神族需要渣斗承载恶念,现在的那个虽是主动请的缨,却存在两大隐患。
其一,便如那碎嘴天兵所言,随着承载的恶念越多,他的魔力也就越强。眼下虽有未泯的神心制衡,但难保会有失控的一日,会对神族构成威胁。
这其二嘛,便是他不属于这个纪年。
她只需说服那司法神君,天元的褚洛白终有离开的那天。他一走,玉折渊的身躯一毁,这渣斗的重任,就只能落在厉元的褚洛白身上了。
是任由天君之子堕落,还是拥有个永生不灭,且在神族掌控下的完美渣斗?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该怎么选。
所以不论刘子庸是选择救喜璋还是换魂,他都会被关入时狱。她对他说的那番话,纯粹是为了让他后悔而已。
让人后悔可比教人忏悔简单多了。
看着眼前纯净无瑕的白衣上神,肆景未能将真相说出口。
他怕是不知魔神渊源,更是对渣斗一事毫不知情。
“魔本就擅长蛊惑人心,蛊惑神心,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她轻描淡写道。
“魔尊打算如何同妖王解释?”
“我们肆景的事,就不劳上神费心了。我寻上神,是为…别的事。”
褚洛白手中动作一顿,将茶盏递了过来:“魔尊请讲。”
肆景未接,微微倾身:“你,是不是喜欢我?”
哐当——!
褚洛白手一抖,茶盏砸在案上,滚烫的茶水溅出。
“魔、魔尊可有烫着?”
他闪至她跟前,抓起她的手检察着,清冷的脸庞迅速染上薄红,连耳根都透出绯色。
肆景不知他是因她的问题而害羞,还是怕她被烫着而着急,于是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喜欢我?”
褚洛白不敢抬头,只是胡乱地翻看着她的手,答非所问道:“我知魔尊心有所属,是以…”
“无需顾虑他。”肆景按住他无处安放的手:“我只问你,是,或不是。”
褚洛白一怔,手背上的温暖似是给予了他勇气。他抬眼便撞入她眸中,心中隐秘的火花也随之被点燃。
她擅长蛊惑人心,亦能蛊惑神心。
此话不假。
褚洛白翻过手掌,回握住她。
喉结艰难地了滚动一下,从齿缝中挤出一字:“是。”
“你有多喜欢我?”肆景带着得逞的笑容站起身,“是想抱我,亲我,还是…”
随着选项的递进,褚洛白脸上的红温不断加剧。单是前两项,就足以令他心如擂鼓,更莫说那还未说出口的最后一项。
他害怕听到那两字,却未阻止她说下去。
“还是…”她顿了顿,抿抿唇,接着道,“还是愿与我一起离开这儿?”
最后的选项并非他想的那个。
褚洛白一愣,感觉像是顺着阶梯攀爬时一脚踏了空,狂乱的心停跳了一拍。
她要离开厉元?
肆景察觉那只握着她的手有所松动。
看来他对她的喜欢,没到那地步。
是她心急了,暂且退一步好了。
“上神不愿走,那可愿亲我?”
褚洛白呼吸骤停,身体僵硬。
肆景抓着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诱哄道:“亲我一下。”
掌间所及,是一片温香软玉,撩动了方才将息的火星。
滚烫的涟漪复又漾开,除她之外的思绪,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被她牵引着,身不由己地缓缓靠近,直至温热的气息将他包围,而那诱人的芳泽,近在咫尺。
就在两人即将触碰的刹那,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然后…
“抱歉。”
“抱歉。”
两声道歉同时响起。
虽异口同声,却不知对方因何而道歉,只是狼狈地松开了彼此。
暧昧的氛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尴尬。
他们各自坐回玉案两端,未再看对方一眼。
过了许久,先开口的是肆景:“叨扰,告辞。”
未等他回复,她便不见了踪影。
褚洛白怔坐原地,望向空空如也的对面。
案上未干的水渍和碎裂的瓷片,清晰地提醒着他方才发生的一切。
他垂下头,指尖抵住眉心,心中五味杂陈。
他为何道歉?
是因即将吻上她的那一刻,脑中闪过了天元那位抱着她的景象。
当时他向他投来的眼神闪着猩光,是警告,亦是宣示,刺穿了他所有的意乱情迷。
而她…
想必,也是因为他吧。
茶香已冷,正如那颗刚起涟漪,却被迫恢复平静的神心。
或许,暖过,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