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庸冷眼旁观,适时低语道:“妖王稳坐草心斋,而尊上你却要背负这万世骂名,真是不公呐。”
原来他邀她来这儿,就是为了让她亲睹这景象,好煽风点火,继续离间她与妖王。
“随他们去吧,”肆景顺着他心意道,“反正妖王也得意不了多久了。”
刘子庸眼底精光一闪,压下嘴角:“尊上是想好如何对付妖王了?”
“三日后,本尊会依言放了刘喜璋。而妖王,会在众目睽睽下,当着人皇的面手刃其女,然后替本尊死于清徽的佛尘之下。”
“你…”刘子庸声音微凝,“要杀了刘喜璋?”
“怎么,舍不得?”肆景侧眸,意味深长地打量他,“可是与她处出感情了?”
刘子庸敛起心神,平静道:“尊上多虑了。”
就在这时,一男童猛地从人群中冲出,用力推开那几个正在涂鸦的顽童,张开双臂,护在了肆景画像前。
肆景认出了他。
是那个把书箱扔上屋顶,求她带他逃学的捣蛋鬼。
“许少(shǎo)知?”领头的矮胖男童上前一步,“夫子不是留你堂了吗?怎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是少(shào)知,不是?少(shǎo)知!”许少知大声纠正道。
一旁的女童尖声道:“你看他书箱都没背,肯定又是趁夫子不注意逃出来的!”
“我劝你赶紧回去,”矮胖男童威胁道,“不然我就去告诉你爹娘,说你又逃学在外,惹事生非!”
“告就告,挨顿打而已,我才不怕!”许少知毫不退缩,“你们!不准再乱画了!”
“你看清楚了,这是魔头的画像!那魔头坏事做尽,人人得而诛之!”矮胖男童推了许少知一把,“你少多管闲事!”
“不许胡说!”许少知小脸气得通红,“肆景姐姐她…她即便是魔,也是好魔!”
“魔哪儿有好的!”女童反驳道,“我爹娘说,她绑架公主还吃小孩,恶贯满盈!世间的坏事,都是她干的!”
“都是她干的?”许少知握紧拳头,“你们有谁亲眼看见了?!有吗?!”
“我…”顽童们一时语塞。
“别跟他吵了。”女童撇撇嘴,“我看他是被魔邪迷了心窍,脑子都不清醒了!少(shǎo)知少知,真是人如其名,知之甚少,大脑空空!”
顽童们笑作一团。
“走!我们去云阙宗告发他!”
矮胖男童一扬手,领着队伍趾高气昂地离开了。
空地上只剩下许少知一人,对着那面目全非的画像。
他从袖中掏出块帕子,想擦掉那些污迹。可炭笔深嵌纸纹,越擦,反晕染得越开,肆景整张脸都糊成了一团。
看着许少知无措的样子,肆景无奈扶额。
这孩子,但凡有些常识,也不至于拿帕子抹炭笔啊!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般维护她,倒是出人意料。
仅两面之缘,就认定了她是好魔。心思这般单纯,怪不得受人欺负。
那些小歪瓜裂枣们说要告去云阙宗?
清徽虽行事毛躁,但应不会真派人抓他。
不对,他不会,不代表他下面的人不会。
若是其下弟子皆同那佛尘道士一样,许少知就要遭罪了。
不行,她得嘱咐清徽两句,免得…
“尊上。”
刘子庸幽幽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你…认识那个孩子?”
“不认识。”肆景收回目光,“许是妖王帮过他,他将我错认成了她。”
她转身欲离,忽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你想给刘喜璋买什么?”
“尊上昨夜给她变了个娃娃,可惜是凭空凝形,未能维系至今日。我见她郁郁寡欢,便想给她买个新的。”
不管是口硬心软,还是事先备好的说辞,这个刘子庸或多或少,还是对刘喜璋上心了。
肆景轻笑:“你倒是…有心了。”
-
应付完刘子庸,肆景独自去了趟九霄。
要事办完,刚踏出天门,便见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于云雾间悠然显现。
褚洛白又来查岗了。
“见你与刘子庸出去许久未归,我心下难安,便寻来了。”他收起锁位仪解释道,嘴唇微动,似还有话要说。
肆景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没问,更懒得去猜。
她不想再为他费心了。
“以刘子庸的道行,纵有几分心机,也害不了本尊。”她不咸不淡道。
两人一路无言回到魔族。
天界一日,余界一年。
肆景未时末去的九霄,不过待了一两个时辰,地界已是次日丑时。她本打算补个觉,转身却见褚洛白并无告退的打算。
她不动声色,静待他主动开口。
沉寂蔓延。
最终,他还是未忍住,将盘桓于心的问题问了出来:“为何去九霄?”
“我也不知道。”肆景耸耸肩,说出了刚编排好的谎言:“可能是想他了,所以不知不觉间,就到了那儿。”
“见…谁?”
明知故问。
他执意要问个明白,她也有办法让他无法追问下去。
“见那个神格无瑕,纤尘不染的洛白上神啊。你的阿景还未搞清楚状况,又将他当作了你。不过你放心,我未见着他。”
褚洛白下颌紧收,指节捏得泛白。
“生气了?”肆景笑盈盈地凑近他,“你这是生阿景的气,还是我的?”
“我未生气。”褚洛白垂眸,“我知道,这非你本意。”
“是吗?”肆景挑眉,“没想到你这般大肚。可惜了,本还打算哄哄你的。”
“你准备…怎么哄?”褚洛白抬眸,眼底有微光掠过。
“这么哄。”
肆景抓住他的衣襟,迫使他弯下腰,而后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她轻柔吮吸着他的唇,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试图瓦解他的疑虑与猜忌。
这招,颇为奏效。
罢了,想见就见吧。
褚洛白阖眼。
只要她会回到他身边便好。
他放纵自己沉入她赠予的温存中,反客为主,本能地索取更多。他需要更多的证明,好让自己的退让合情合理。
肆景接纳着他,回应着他,灼热的气息紧密交缠,仿佛要将彼此都燃烧殆尽。
就在温度节节攀升,即将吞没理智之际——
倏地,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平静无波,深不见底。
没有情动,没有爱,甚至没有戏谑与恨。
净澈的眸光倒映出他的沉醉,她如观摩器物般,审视着他。
随后,她漠然移开了视线,目光飘忽,不知落向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