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掠过对面,落在了肆景身上:“尊上为何不唤属下?”
“演戏而已,本尊能应付。”
肆景语气平淡,甚至未侧头看他一眼。
她这是怎么了?
褚洛白心头一紧。
是他何处不慎,惹她不快了?
就在褚洛白心神纷乱之际,只听妖王突然拔高音量,朝他身后厉喝:“肆景!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厚颜无耻之魔!”
他转头一看,原是观众入场了。
刘子庸与右护法匆匆赶至,右护法腋下还夹着刘喜璋。
褚洛白眸光骤冷:“为何将喜璋带来?”
“是…”右护法悄摸摸往身旁瞥去。
“是我提议带来的。”刘子庸主动坦白,“既是重要人质,自然得充分利用才是。”
他给右护法递了个眼神,右护法会意,抬手便要扼向刘喜璋的脖颈!
褚洛白连忙制止:“右护法出手速度远不及妖王,若真伤了她,反倒弄巧成拙。”说着便将刘喜璋接了过来。
“喜璋,”他在她耳畔轻问,“喜欢看皮影戏吗?”
刘喜璋眼睛霎亮,用力点了点头。
褚洛白指尖微动,一缕魔息没入刘喜璋眉心。
下一刻,刘喜璋眼中,周遭的魔影妖气尽数褪去,化为了一方戏台。肆景、妖王与巳蛇皆成为了栩栩如生的皮影人,喊打喊杀声也被铿锵锣鼓所替代。
刘喜璋被他稳稳抱着,成为了最安全的观众。
“不通教化的孽障!”妖王按着台本,继续怒斥道,“今日妖族便要替天行道,铲除你这魔头!”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妖族竟也敢以自封为‘天’了!在我们厄元,那些替天行道的道士,最爱杀的,便是你们这些小妖了。”
肆景的词跟事先对的截然不同。
妖王一愣,随即释怀。
罢了,看在她心情不好的份儿上,先不与她计较,只要后续情节别再有出入就行。
巳蛇率先发起进攻,妖气纵横。
肆景冷笑迎战,魔气与妖光猛烈冲撞,爆响连连,声势骇人。
几个回合下来,妖王败象渐露,被逼得后退了半步。
“我以与你同为四叶灵萍为耻!”妖王愤慨激昂。
“彼此彼此。”肆景礼貌回敬。
“妖与魔,势不两立!若喜璋有三长两短,我必倾全族之力,要你偿命!”
“好啊,本尊就在此候着,看是你妖族先亡,还是我魔族先灭!”
狠话撂毕,戏步入尾声。
妖王最后剜了肆景一眼,与巳蛇愤然离去。
刘子庸冷眼旁观,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妖魔反目,他乐见其成。
许是那魔头先前给他的好运真有奇效,总算是让他顺心了一回。
“玉折渊。”肆景突然出声,叫住了转身欲离的他。
刘子庸脚步一顿,回过头。见对方面色沉沉,心中升起不安。
不过这不安仅持续了一瞬,事情仍在按他的期望发展。
“你说的对,”肆景望着妖王离去的方向幽怨道,“厄元的四叶灵萍,有一朵,便够了。”
-
肆景寝殿。
褚洛白放下刘喜璋,看向肆景。
她默不作声径直坐到案边,兀自沉思着什么,周身气压低沉。
他踱至她身旁,试探着握住了她放在案上的手。见她没有抗拒,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了地。
“你可是在生气?”他低声问。
“为何这么说?”肆景抬眼看他,眸中情绪难辨,“你可有做对不住我的事?”
褚洛白仔细回想近日种种,缓缓摇头。
肆景垂下眼睑:“既然没有,我又怎会无缘无故置气?”
她抽回手,变出一布娃娃,朝刘喜璋扬了扬。
刘喜璋小跑着来到她跟前,欢喜地接过娃娃。
“喜璋,”她摆弄着她的发髻,“今夜睡在姐姐这儿,可好?”
刘喜璋抱着娃娃,开心点头:“好!”
见肆景脸上扬起暖意,褚洛白忧绪渐散。
许是自己多心了。
他陪了她们一会儿,见时候不早,便退出了寝殿。
在他离开的刹那,笑容自肆景脸上顷刻褪去。
她仍与刘喜璋搭着话,眸底却是一片沉寂。
-
夜色渐深,肆景平躺在榻上,怔怔出神。身旁的刘喜璋也毫无睡意,正兴致勃勃地玩着布娃娃。
“喜璋。”
“嗯?”刘喜璋侧过身来看她。
“你觉得…那玉叔叔,为人如何?”
刘喜璋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挺好的。只是他好像不大开心,总是心事重重的。不过没关系,”她乐观道,“我有教他快乐解郁操。”
“快乐解郁操?那是什么?”
“姐姐也想试试吗?”刘喜璋一个骨碌爬起来,“我教你!很管用的!”
她有模有样地比划了起来,稚嫩的小脸格外认真,动作憨态可掬,让人忍俊不禁。
肆景的唇角不由自主微微扬起。
这套操,似乎确实有点用。
“他可有试过这操?那个玉叔叔。”
刘喜璋摇摇头:“他好像不敢兴趣。不知为何,还突然问起了我名字的涵义。”
刚松下的心弦再度绷起。
肆景蹙眉:“他都说了些什么?”
刘喜璋将他们的对话大致复述了一遍。
“他问了你弟弟的生辰八字?”
“嗯!姐姐你说,玉叔叔是不是想给我弟弟准备生辰贺礼呀?”
为避免让刘喜璋发觉异样,肆景维持着平静的语调道:“关于你弟弟的事,日后他若再问起,切记,莫再同他多说半字。”
“可要是他再问怎么办呀?”
“那就骗他,编个假的生辰八字给他。”
“怎么编?”刘喜璋迷茫地眨眨眼,“我不会。”
“你就说…是丁巳月,丁巳日,乙巳时。”
刘喜璋跟着默念了一遍:“这么多‘巳’,这是谁的生辰八字呀?”
肆景勾起唇角,眸中亮起幽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