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他还活着?”
“你方才那通试探,不也是怀疑上他了?”
“逼他现身,然后呢?”
肆景眼中戾光一闪:“当然是杀了他!”
“你恨的是庸元的刘子庸,而非他。”
“这里的刘子庸连杀两名孩童,也该死!”
“你杀不了他。”
“你可以啊!”
肆景脱口而出,却见妖王神情复杂。
“你…不愿?”她眼珠一转,朗声道:“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心慈手软?当初若非你一念之仁,救下玄离,那两个孩子就不会死!”
肆景自认这番表演情绪到位,称得上是正义凛然,义薄云天。
然而妖王只是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想以愧疚感绑架我,迫使我如你所愿?别枉费心机了。”她一语点破了她的目的,“刘子庸虐杀孩童,施害者、受害者皆是凡人。而我是妖王,要护的,从来只有妖族。”
啧,失算了,没能骗过她。
肆景咬牙:“反正我绝不会放过刘子庸的,你休要阻挠!”
“我不拦你,但惩治的方法需调整下。不然,”妖王眸光转冷,“你大可试试,看我有没有本事,能否阻挠你。”
妖王比她多活了几十年,修为法力皆高于她,其麾下还有十二属相。
反观魔族,她麾下能拿得出手,且愿意效忠的,只有褚洛白了。
一个对十二个,再加上纪年法则束缚,胜算微乎其微,约等于无。
盘算完毕,肆景不得不忍痛退了一步:“你想怎么调整?”
“找出刘子庸,待其凶恶毕露后,唤醒他的良知,令他直面己恶,自愿伏法。”
肆景怒了:“这跟放过他,有何区别?!”
“自是不同。”
妖王深远道:“于玄离而言,他需更多时日,去思过,去抉择。至于刘子庸…”
她顿了顿,面露不屑:“唯有看清自己的罪孽,方能追悔莫及。内心的自我凌迟,远胜皮肉之苦。简单一死了之?太便宜他了。”
嚯!这个妖王罚起人来,比她还狠。
按她说的做倒也不是不行,只是…
“像刘子庸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悔思己过?”
“确非易事。故而,需你多多费心了。”
“我怎觉得…”肆景细细品了品,“你这是在罚我呢?”
妖王缓步踱至她跟前,忽然出手,一把揪起她的耳朵:“你瞒着我搞了这么多事,我未加苛责,仅是小施惩戒,你还不乐意了?!”
“好、好好,”肆景吃痛,连忙告饶,“我按你说的做!按你说的做!”
得到保证,妖王这才松手。
肆景赶忙捂住耳朵,连退半步,心有余悸。
她只向妖王保证了结果,至于具体如何行事,自然还是她说了算。
像她这样小心眼儿的魔,岂会甘愿受罚?
于是乎,便有了“妖邪”那一出。
当然,她也可以将这事儿说得冠冕堂皇。
她可以说,这么做是为魔、妖两族分裂埋下的伏笔。
刘子庸对四族联盟有所忌惮,不敢轻举妄动。唯有联盟瓦解,他才能放开手脚,凶恶毕露。
况且,禁妖令的存在本就不合理。
“妖”一字,根植于凡人语系,不是靠一纸禁令就能彻底抹去的。更别提“癔症”之说了。随随便便给人扣上“疯”名,如此高压的政策,只会激化民怨,迟早反噬。
嗯,当时,她就是这么同妖王解释的。
妖王虽看穿了她公报私仇的小心思,但或许亦对此有所反思,并未深究。
春饶之行,她还觉察出人族怠政,推测刘昭对妖族不满已久。后续发生的事,也印证了这一点。
“禁妖灵”是妖王与笑面虎共拟,刘昭虽是其后代,但如今当政的是他。纵是血脉相连,执政理念也未必相同。
唯一在她意料之外的,是清徽。
她未想到他对废黜禁妖令,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之前刘子庸虐杀孩童,花里胡哨、弯弯绕绕搞这么多,最终目的,不外乎是想搅乱局势,趁乱当皇帝。而他能力有限,除了玄离,无人帮持,也无法力加持。
清徽与人皇产生分歧,正好给了他可乘之机。
肆景随即传音于妖王,提醒了她。
妖王寻上清徽,开诚布公。
清徽见其态度诚恳,也将刘子庸邀他共谋的事说了出来。
为解清徽心结,肆景提出一计,由她担下“恶名”,成为千夫所指。
此举不仅顺了刘子庸的意,更令云阙宗从被迫执行谬令的皇权爪牙,变为敢于揭露真相、拨乱反正的坦荡宗门,也算挽回了名誉。
于是乎,便有了市集指妖为魔的戏码。
两朵四叶灵萍联手,好运叠加,她们的计划自然进行得顺利。可论她们好运泼天,也仅能照佛事件运势,难以控制人心。
要刘子庸悔过自新,甘愿伏法?
真真是难于登天!
九霄再难登,她都算上去过了,而引人向善这种精细活儿不是涉及了她盲区,这就是她盲区本区!
肆景苦恼地抓着头发。
褚洛白捋了捋被她弄乱的发丝:“遇到难题了?”
肆景蔫蔫地点了点头。
看着眼前温柔可亲的宠物,忽地,眼睛一亮!
引人向善这活儿,他这前任上神,应是相当有经验。
她立即将妖王的奇葩要求,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眼巴巴地想听听他的意见。
没曾想,等来了句:“人心幽微,纵是神祇,也难操控心念。”
肆景的脸瞬间垮了:“那就是没办法了?”
“虽无法操控,但可适当加以引导。”
褚洛白缓声道:“情感乃善恶之枢纽,万物皆有情,即便是罪大恶极之人,只要心中尚存未泯之情,便有向善的可能。”
刘子庸心中还有哪些“未泯之情”?
肆景想破头,也只想到了他与玄离的相依之情。
“那猫妖有妖王护着,我动不了他。要不,”她戳戳他手臂,“你去试试把他抓来?”
“能牵绊刘子庸的,不止玄离。情感如同种子,早已播下,只是尚未萌芽。”
褚洛白循循善诱,以她擅长的事作比喻,方便她理解。
肆景托着下巴,一会儿望天,一会儿瞅地,看遍了前后左右、四面八方,最终,目光落回了他身上。
“尊上可有答案了?”褚洛白轻声问。
“没有。不过问题不大!本尊决定,”肆景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肩,“此事交由你去办!”
身为魔尊,何以懒惰至此?
全因有人惯着。
“好。”惯着她的人宠溺道,“尊上静候佳音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