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贫道彻查宗卷,惊觉这数十年间,云阙宗所拘所押,不仅有误判为疯患的寻常百姓,更是发现了近期妖邪肆虐的真相!
“而其中罪魁祸首,”他目光冷冽地射向樊氏父子,“正是此二人!”
“你们还不从实招来!”押着二人的弟子厉叱,“老老实实将事情原委,公之于众!”
樊聪俊吓得涕泗横流,抖抖索索地开始交代自己是如何失去神智,如何身不由己地侵犯了太守的。
一句话总结,他将过错归咎于团不知名的、能操控人心的“黑雾”。
而在一旁帮腔的樊杜,号称见到了“黑雾”的实体样貌,他四处散播“妖邪”谣言,也是受其蛊惑。
至于清徽,则是给这“黑雾”定了性,起了名。
“经贫道多方查证,此邪祟,并非妖,而是…”他音量陡然拔高:“魔!”
人群哗然。
“魔?魔是何物?”
“莫不是老人常说的‘心魔’?”
“若其形是雾,我们又该如何防范,提防他再害人?”
清徽听见了百姓的困惑,适时从袖中抽出一卷画轴:“为弥补前过,铲除真凶,云阙宗已据樊杜供述,绘出了那魔头样貌!今日于此公示,望诸位提高警惕,共御魔患!”
唰啦!
画卷一展,所有人的目光皆被其吸引。
众人边端详着,边议论道:
“这魔…怎长得跟人一样?”
“还是个…女子?”
“长得这般伶俐,竟是魔头?真是魔不可貌相!”
“我怎觉得这魔头,有些眼熟呢?好像在哪儿见过,好像就是方才…”
肆景也兴致勃勃地凑了上去。
哟,那画上的,不正是她吗?
不得不说,画像画像,画得还挺像。
“是她!”
终于,有人认了出来,指着她惊恐道:“她!她就是这画上的魔!”
人群顿时炸锅!
众人如避蛇蝎般惊恐后退,顷刻间,肆景周围边空出了一大圈。
清徽的目光也锁定了她:“这位姑娘,可否上前一步?”
在无数道或惊惧、或憎恶的注视下,肆景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场中。
“误会!误会咯!”
一声疾呼由远及近传来。
只见方才那位婆婆挤开人群,举着绢帕,大声道:“方才老婆子的帕子掉了,正是这姑娘帮忙寻回来的!这样好心的姑娘,怎会是魔?”
人群再次骚动。
“好心帮人?或许…是误会?”
“哼!说不定是这魔头故作姿态,收买人心,方便日后下手!”
“诸位稍安勿躁!”清徽再次朗声控场,“我云阙宗既知前非,岂会再行误判?贫道已查明,那魔物与凡人最大的不同,便是血液!魔血不似人血,并非鲜红之色,而是墨色!”
婆婆闻言急忙道:“那就对咯!这姑娘为老婆子捡帕子时划了手,流了不少血。老婆子我亲眼所见,她的血跟我们一样,鲜红鲜红的!她绝不是魔!”
“邪魔诡计多端,既能操控人心,变幻下血液颜色,岂在话下?”有人反驳道。
婆婆气得顿足:“什么邪魔!老婆子我活了这么大岁数,邪魔没见过,好人还没见过吗?!我虽老眼昏花,但一个人是善是恶,还是分得清的!”
望着竭力为自己辩白的婆婆,肆景感觉沉甸甸的。
她为何这么信任自己?
仅是因为她帮过她吗?
可是她帮她,也并非出自纯粹的善意。
这样的信任,她承受不起。
“这位姑娘,”清徽出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可否让贫道查验下你的伤口?”
肆景笑了:“方才那人说的没错,我这邪魔如此神通广大,稍稍施法,伪装下血液颜色,岂不易如反掌?你又如何辨别真伪?”
清徽一噎,脸色涨红:“你只管把手伸过来,我自有办法分辨!”
“罢了,不劳你费心了。”肆景敛去笑意,抬起那只受伤的手,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
只见那道本已凝结的暗红伤口,在她意念微动间,重新渗出了血液。而液体的颜色,应了清徽所言,是墨色!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魔!”
肆景清晰的声音在市集上空回荡。
人群倒吸了口冷气。
而那位婆婆如遭雷击,微张着嘴,瞪大眼睛望着她。在震惊过后,展露出的,是深深的失望。
她又一次辜负了别人的信任。
肆景有些无措地挪开了视线。
与其被这么瞧着,还不如被骂几句。反正,她早被骂惯了。
人们骂她,是为发泄怨恨。那些是向外的攻击,她不在乎。他们恨他们的,与她何干?
可婆婆失望的眼神,是向内的攻击,无声无息地将审判的权杖交给了她自己,迫使她自我批判。这是响应在内部的骂声,她无处可避,也无法屏蔽。
“魔头受死!”
清徽手持佛尘,狠狠抽向肆景!
而肆景的听觉皆被内心骂声占满,未能听到这一声暴喝。
啪!
拂尘结实实打在肆景肩头,力道之大,令她身形一晃,衣袍也裂了道口子。
清徽一惊!
这魔头怎不躲?
还好,这一下他收着,仅用了三成功力,不然她真要被就地伏法了。
“魔头!”他又喊一声,试图唤回她的注意力,“准备好受死了吗?!”
肆景终被唤醒。
她低头看了看肩上破裂的衣裳,露出了标准的反派笑容:“清徽老道,这一下,本尊记下了。他日,定当十倍奉还!”
说完,周身魔气翻涌。
前面樊氏父子说她像什么来着?
哦,对了,黑雾。
那就按他们说的那样退场吧。
浓重的黑雾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
众人还未来得及惊骇,那雾就忽地,又散了。
而原地,立在场中,形如黑雾的魔头早已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