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垂落,遮住了惨白面容。
他僵硬地挪着脚,退出了房间。
每一步,都踏碎一寸妄念,踏灭了他生命中难得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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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酉时,残阳如血。
褚洛白现身洛白庙。
曾香火鼎盛的庙宇受战火波及,已破败不堪。
梁柱横地,供案蒙灰。
这满目的疮痍,正如其供奉的神明般,支离破碎,神光尽逝。
那日,他将她送至了竹舍,本想待九霄事了便去寻她。
可她没有等他。
当他心急如焚赶回时,竹舍空空如也。
她将刘肆景葬在了竹林中,给他留了两样东西。
一是锁位仪。这是在告诉他,别去找她。
二是张字条。寥寥数语,约他今日在此相见。
余晖割过他紧蹙的眉宇,染烫着他心中的焦灼。
终于,他朝思暮想的身影出现在了残破的光影中。
是她!
褚洛白一步踏过满地瓦砾,掠至她面前。
下意识地,他伸手,想将她拥入怀中。
手指碰到她衣角,又悬在了半空。
他不敢。
他担心她会像憎恶神族一样,憎恶他。
即便有幸逃过迁怒,那因神识而生的芥蒂犹在。
她说过,她厌烦他。
手臂垂落身侧,他小心翼翼地询问:“你…还好吗?”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个粲然的笑容。
“多谢上神关心,”她声音清脆,轻快道,“我好得很。”
她为何要笑?
是强撑的伪装,抑或是释然?
这笑容,是否出自真心?
他看不懂她。
他从未真正看懂过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忍不住再次抬手,抚向她的脸颊。
他迫切地想知道这笑容究竟是真是假。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她肌肤的刹那——
噗嗤!
心口传来一阵剧痛,尖锐到几乎要将他贯穿。
褚洛白垂眸,只见那支曾被他珍藏的玉簪,此刻正被她紧握着,深深没入了他的胸膛。
血色在素白的衣襟上晕染而开,凄艳绽放。
他抬头看向她。
那张脸上的笑容明媚依旧,眼底却是漠然一片。
紧接着,他听见她扬声道:“尊上,我这投名状如何,你还满意?”
玉折渊出现在了她身后,猩红的眸子扫过他,抚掌道:“不错。不过下手莫要太狠了,他这条命,是我的。”
“尊上放心,我知轻重。”她手腕一翻,利落地拔出玉簪:“这一下,要不了他的命的。”
玉折渊掌心涌起魔焰:“褚洛白,今日便用你的神血,祭我魔族重生!”
褚洛白忍下疼痛,唤出长剑。
神光在周身明灭,心口的血洞还来不及愈合,玉折渊的魔焰便锁定了他。
眼看着那足以焚天的魔焰即将向射出——
轰——!
另一股烈焰自神龛后冲天而起!
“玉折渊火烧神庙,窃取凡间信力,而今又意图谋害天君之子!你们九霄,还要继续坐视不理吗?!”
肆景仰着头,对着被浓烟遮蔽的苍穹高喊,声音穿透焰雾,直达九霄!
玉折渊猛地扭头:“你算计我?!”那眼神,死要将她生吞活剥!
“你问我?”肆景歪着脑袋,指了指自己,“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你自己看不出来吗?”
玉折渊彻底暴怒!
他舍弃了褚洛白,将那燃着魔焰的利爪,转向了她!
肆景脸色微变,连退数步,筑起巨盾。
“怎么,想杀了我呀?”她笑着道:“那你可得尽快想清楚,是先杀我,还是先杀那神仙。毕竟,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神族装死了百年!你当真如此笃定,他们会管?!”
玉折渊的魔焰迭起,如海啸般撞向护盾!
在剧烈的震荡中,护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缕鲜血自肆景唇角溢出。
“我不确定啊,所以盼着尊上先宰了他。”她抹去唇边血渍,轻松道:“按先前的经验,褚洛白一死,天君就会来了。”
“好!那我便先宰了你!”
随着玉折渊一声怒吼,巨盾尽碎!
肆景闷哼一声,向后飞倒,重重撞在燃烧的梁柱上。
“我可是四叶灵萍…”她挣扎起身,“你不需我…庇佑魔族了吗?”
“放心,本尊不会让你死透的!”
“舍不得我死啊?”肆景微微一笑,“那我偏不让你如愿。”
说着向内聚起魔焰,围裹住自己的心脑。
玉折渊愣了愣,随即狞笑道:“好,那是就试试,是你自焚的速度快,还是我的魔爪快!”
说话间,魔爪一探,直扑肆景天灵盖!
眼看那一掌即将落下,一道剑光劈散魔焰,褚洛白踉跄着,挡在肆景身前。
望着他不断渗血的伤口,肆景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走开,我不需要你帮。”
褚洛白没有回应,只是固执地挡在那里,将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剑幕中。
嗡——!
剑幕在玉折渊狂暴的魔焰冲击下明灭不定,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
白袍焦黑翻卷,一口鲜血喷出!
褚洛白身子一软,再也无力支撑,向后倒去…
“你这孽障!简直无法无天!竟敢谋害神君?!”
不远处传来一声厉喝。
透过模糊的视线,褚洛白看到了欢伯,以及,紧随其后的万丈神光…
“我等奉天君法旨擒魔诛逆。玉折渊,还不束手就擒?”
那光芒照亮了废墟,却照不进浸没他意识的黑暗。
最后,他看了她一眼。
她似乎,也看着他…
可惜,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罢了…看清了,又如何?
即使看清,他这颗神心,也未必能读懂…她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