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降至,她没再拿出锁位仪,没再去见那神仙。
然而,更出乎他意料的是,第二日,还有更大的喜讯等着他。
第一次,她出门办事,带上了他。
他不再是那个苦守寂渊,等待主人归来的宠物了。
她带他去了皇宫,在那里,他见了另一个肆景。对方见到他,亦是一脸惊愕。
“这位是…?”刘肆景端详着眼前的银发美男,看向肆景。
小银心头一热,正要开口自我介绍。
他要骄傲地告诉这个珠光宝气的凡人女子,他叫小银,是她独一无二的宠物!
然而,他刚张嘴,却被他的主人抢先了一步。
“他叫小银,是我的同伙。”她说。
“同伙?”
他与那珠光宝气的凡人女子异口同声,表达着各自的惊异。
刘肆景哭笑不得,那是一起干坏事的人,才会用的称呼吧。
小银五味杂陈,他不再是她的宠物了吗?
“没错!”
肆景将他们的手握在一起,接着道:“他是我的同伙,也就是你的同伙,以后我们都是一伙儿的了。”
刘肆景看着小银那别扭的模样,不禁莞尔。
好,同伙就同伙吧。
“初次见面,”她率先打了招呼,“我是刘肆景。”
小银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
肆景目光落在刘肆景过分隆重的装扮上,问:“如此盛装,可是要见什么贵客?”
“洛白上神要来。”刘肆景飞起两朵红霞,娇羞道:“这几日,他每天都会来景安宫看我。”
话音刚落,殿门口光影微动。
说上神,上神到。
浪荡神君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出现在了殿内。
“洛白上神!”
刘肆景欢天喜地地迎了上去,口中嗔怪:“都同你说了多少次了,你人来便好,无需带什么见面礼,我这里什么都不缺。”
她嘴上这么说,脸上却难掩喜色,连忙吩咐卯兔接过了他手中的食盒。
浪荡神君眉眼弯弯道:“上次听闻公主殿下喜欢吃蜜饯,便把九霄所有与其味道相似的珍果都搜罗了些,带来给公主尝尝鲜。”
“我不过是随口一提,你便记住了?”刘肆景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我现在就尝!”
她拉着卯兔,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小心翼翼地摆了出来。
趁她忙活的功夫,浪荡神君踱步至肆景身边,挑了挑眉:“又来了?你倒是勤快。”
肆景双手抱臂,回敬:“没你来得勤。”
浪荡神君看向小银:“这便是你在这儿新收的宠物?”
肆景愣了愣,随即了然:“褚洛白告诉你的?”
“天元老兄对你还是很上心的。”浪荡神君停顿了下,自我修正道:“不,确切地说,他的心上只有你。”
他这是在替他说好话吗?
肆景冷笑。
褚洛白同这浪荡神君,倒是比那神仙公子哥相处得融洽,跟真的孪生兄弟似的,齐心协力的。
只可惜,不论他如何美言,她都听不进去。
褚洛白的心上人,从来不是她。
“行了,”肆景不想再听这些虚言,赶他道,“你们俩男的出去回避下,我要给公主渡精气。”
浪荡神君耸耸肩,依言转身。
小银深深看了她一眼,随浪荡神君退至殿外。
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
殿内,精气渡毕,肆景并未立刻唤人。她与刘肆景并肩而坐,一起品尝起了浪荡神君带来的珍果。
九霄的东西就跟神仙一样,滋味寡淡,食之无味。可看着刘肆景那比蜜饯还要甜的笑脸,肆景的嘴角也跟着微微上扬。
也罢,只要能让她开心,也算是有可取之处。
肆景咽下口中的果肉,揶揄道:“看样子,你们相处得还错嘛。”
“岂止不错!”刘肆景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炫耀似的地说:“我觉得,他比你那个…更好!”
肆景被她逗笑了:“你这移情别恋的速度,倒是挺快。”
刘肆景理直气壮:“本来嘛,我喜欢的只是洛白上神的样貌和性情,但经历了上次酉时之约后,我发现…”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后怕,“你的那位,远不如他看上去的那般温柔可亲。”
原来,她们图的,都是他们的身子。只是口味不同,她偏好的,反倒是刘肆景不喜欢的。
“恭喜公主殿下,贺喜公主殿下,”肆景朝她连连作揖,“你拥有了所有纪年中,最好的褚洛白。”
“不过,”她话锋一转,“若婚后他变了性子,你可莫要忍气吞声。那时你是神仙了,没什么可顾虑的,也没人再能欺负你了,知道吗?”
“嗯!”刘肆景用力点点头,而后想到了什么,绞着手指问:“你何时离开庸元,可有定好日子?”
“你成亲成仙那日。”
“这么快!”刘肆景掰着指头数了数:“加上今日,就只剩五日了!”
“怎么,舍不得我?”
“当然舍不得!”刘肆景握住她的手,难受道:“毕竟,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
“朋友”一词再度从刘肆景口中说出,这一次,肆景没有抵触,也没有反驳。
她收回那句“志同道合方为朋友”,只要自己能因对方的欢喜而高兴,不论缘起如何,她们都是板上钉钉的朋友了。
朋友的定义,由她说了算。
她拍拍她的手:“我才不是唯一的呢,你有卯兔,”然后朝殿外努努嘴,“还有小银。”
“他?”刘肆景面露难色:“虽然他长得很好看,可我们才刚认识…”
“多相处相处,不就熟了?”肆景笑笑,随即正色道:“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件事想拜托你。”
刘肆景拍拍胸脯:“只要你说,我肯定帮!”
“我希望我走后,你能把小银带去九霄。”
“为何?”
“寂渊不是个好地方,留他一人在那里,我不放心。”
“好,没问题!”
“对了,”肆景忽地想起了什么,“你与洛白上神的婚事,刘承庸那边可有异议?”
“没有,”刘肆景摇头,“近来边境不安,据说是二皇兄早年在外征战留下的遗孤举兵叛乱,他忙得焦头烂额的,无暇顾及此事。”
那便好,唯一的阻碍也没了,她可以彻底安心了。
即使刘承庸突然发难,有那浪荡神君守着,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他虽无用,但对付一凡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肆景如释重负,又从盘中挑了个珍果尝了起来。
其实,细细品品,这寡淡的果子,也还是挺好吃的。
-
殿内,气氛融洽。
而殿外廊下,却是另一番光景。
小银倚着廊柱,眼神如淬了毒的利刃,狠狠钉在浪荡神君身上。
浪荡神君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他知道这半妖如此敌视自己,是将他当作天元老兄了。
这无妄之灾受得着实冤枉。
浪荡神君清了清嗓子,正欲解释,却被对方抢了先机。
“为何会有两个肆景?”小银冷冷发问。
看来他并不知晓纪年之事,那魔女不同他讲,自有其道理,他也不便越俎代庖。
浪荡神君沉吟了片刻道:“她们是…孪生姐妹。”
岂料这话并未起到安抚的作用,反倒激怒了对方。
“这边勾搭主人,那边又同她姊妹大献殷勤!你这神仙好生风流,”小银破口大骂,“当真是朝三暮四、无耻至极!”
浪荡神君懵了,他堂堂九霄神君,三界内除了父君,谁敢当面这么对他?而今却被一半妖指着鼻子痛骂,骂的还是他未做之事,这口黑锅背得简直是六月飞雪!
他张了张嘴,又担心越描越黑。无奈,只能摸了摸鼻子,决定将忍辱负重贯彻到底。
可小银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他上前一步,银发无风自动,正值炎夏,周身却散发出一股阴冷之气。
“你想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我劝你,还是尽早死了这条心!”他眸中闪烁着挑衅的光:“不论你同她发展到哪一步,也远没我同她亲密。”
“哦?”浪荡神君眉峰一挑,来了兴致:“你们如何个亲密法?还请妖兄不吝赐教。”
他倒要听听这半妖能说出什么惊天骇闻来。
“我与她呀,”小银邪魅一笑,“同房、同榻,相拥而眠!”
浪荡神君心头一凛,却不想被对方占了上风,于是故作轻松道:“你说了,我便信吗?”
“你大可去寂渊打听一下,”小银信誓旦旦道,“我与主人的事情,魔族无人不知。”
这下,浪荡神君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天元老兄心心念念的心上人,被这半妖捷足先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