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景唇角勾起诡异的弧度,刘肆景怔怔看着她。
第一次,她真切地感受到,眼前这个与她拥有同一张脸的存在,骨子里流淌着的,是属于魔的血液,与她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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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渊,肆景屋内。
瞧着酉时将近,肆景取出锁位仪。
这次的酉时之约,她得好好上上心了。
小银倚在榻边,盯着她手中动作,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酝酿了半晌,终是忍不住发声了。
“切,”他轻嗤了一声,“昨晚才说不会再去见那神仙了,今日便反悔了,真是言而无信。”
“魔说的话你也信?你呀,”肆景揉揉他的脑袋,“还是太天真了些。”
这次小银没有躲开,反握住她的手,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不是喜欢他?”
肆景反问:“若我说喜欢,你要如何?”
“不如何。”小银松开她,低下头:“我只想知道个确切的答案。”
“好,那我坦白告诉你,我不知道。”
“哈?”小银一脸错愕:“那你为何还要去见他?”
肆景把玩着锁位仪,漫不经心道:“我要撬开他的嘴,获取情报,所以要去讨好他一下。”
看着她张势在必得的表情,小银干涩道:“小心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搭进去了也无妨,我会让他补偿的。”
“如何补偿?”
肆景耸耸肩:“暂未想到,但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酉时已至,肆景激活锁位仪,消失在原地。
屋内只留下小银一人。
他颓然地垂下肩,从袖中取出鲁班锁。
紧扣木块磕碰着,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这个魔女,比他想的还要疯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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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褚洛白居所。
水汽氤氲,暖玉制成的浴池中温泉荡漾。
褚洛白背对着入口,褪下最后一层里衣,正欲踏入池中,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眼前。
对方距他不过三步之遥,正好落在池边,脚难站定,眼看着就要向后倒去。
褚洛白连忙伸手,托住其后背,才帮她逃过了成为落汤鸡的下场。
没想,他出手相助,对方不仅毫不领情,甚至还毫不客气。
肆景肆无忌惮地扫视着眼前美景,戏谑道:“上神这是要沐浴?是否需要小魔我帮您沐浴更衣?”
“不必!”
褚洛白面带愠色,有些慌乱地松开她,于挥袖间穿好衣袍,遮住了所有赏心悦目的风光。
“你怎会来这?”他冷冷地问。
肆景晃了晃手中的锁位仪:“赴约啊。上神可准备好了?今日我们去哪里?”
她歪着头,笑得纯真又无辜。
褚洛白蹙眉:“你为何…”
“嗐,吵架归吵架,应下的约定还是要遵守的。”肆景笑眯眯道:“小魔我行事,也是讲究原则的。”
褚洛白薄唇紧抿,沉默地看着她。
她笑得如此明媚,似乎昨日种种皆未发生过。
他看不懂她。
“怎么了?”肆景凑近一步:“可还在为昨日的事介怀?”
“我知道错了,不该拿阿景的事伤你。”她拉拉褚洛白的衣袖:“我也已经受到惩罚了。”
“惩罚?”褚洛白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微微松动了一瞬。
“对啊。”肆景眼眶泛红,委屈道:“昨日跟你吵完架,我夜不能寐,心里可难受了。你就大神不计小魔过,宽恕我一回,可好?”
她抱着他的手臂,轻轻晃着。
温暖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被她抱住的手臂如被烙铁烫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窜遍全身,几乎要冲破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褚洛白眼底掠过猩红,如被投入石子的深潭,荡起危险的涟漪。
他凭借着极大的意志力,才将那躁动强行压下。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声音沙哑,给出了警告:“松开。”
啧,真没劲。
看来这招不好使了。
肆景褪下娇软的伪装,松开手,背到了身后:“好,既然上神不想约,那我们便来谈谈正事。”
她踱步至旁边的矮几边坐下,质问:“你为何要把所有事,都一股脑儿地都告诉刘肆景?”
褚洛白缓了片刻,在她对面坐下,倒了两杯茶。
清洌茶水入喉,带来了一丝清明。
“她需要面对现实。”他说。
“她才多大啊?”肆景怪责道:“一下知道那么多,你让她如何消化?”
“一百二十五岁,比你还长了二十五岁。”
“我是说她心智的年纪!”
“卯兔日日在她身边伺候,宫中众多妖仆,你认为妖族的苦难,她真浑然无察吗?亲手打造的幻境,远比旁人的蒙骗更坚不可摧。唯有尽早打破,方有一线生机。”褚洛白平静地说道,客观却又无情。
“那你为何不把刘承庸就是刘子承的事情也告诉她?”
“我正要说,她却…”他冷目射向她,“哼起了那首曲子。”
肆景被他看得心头一跳,随即了然:“所以,你就把她带去了三生川?”
“是。”
肆景轻笑:“你这神仙,比我这魔还狠心。”
“此事…确是我思虑不周。”褚洛白垂眸:“大长公主现可还安好?”
“你们都住宫里,若真关心,为何不亲自去看她?你知道自己很虚伪吗?”
善意的假面被无情戳破,褚洛白再度陷入了沉默,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拢,掌心似还存有魔焰的余温。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知道。”
“知道还不改改?”
“那你呢,”他抬眼,“你改得了吗?”
“我没准备改啊。”肆景眨眨眼:“我是魔,坏得甘之如饴。你可不一样,你可是神仙。”
“神,亦有私心。”
这句话令她想起了当初在厄元,老丘对她和神仙公子哥的评价。
他说他们是一对伪神奸魔,都不是好东西。
如今,这评价放在他们身上,倒也中肯。
肆景托着腮,目光一寸寸地掠过褚洛白的侧脸。
她已好久没这么仔细地端详过他了。
他的容貌未有改变,但透露出的气息不再平和,不再净朗。
他,有点不像神仙了。
“褚洛白。”她低声唤他,带着晦暗难明的情愫。
褚洛白停下饮茶的动作,看向她。
“你与先前在厄元,有些不一样了。”
褚洛白执杯的手微微收拢,茶水因晃动漾开细小的波纹:“此话怎讲?”
肆景身体前倾,离他更近了些。
随后,一个妖异的笑容自她脸上绽开。
她直勾勾地看着他,手指勾勒着他的唇形,兴奋得像是发现了新玩具。
“变得更有趣了。”她玩味道。
褚洛白喉结微动,别过头,躲开了她的触碰。
他站了起来,背过身道:“今日到此为止,请回吧。”
被下了逐客令,肆景不恼也不急。
反正,来日方长,那张紧绷着的嘴,早晚会被她撬开的。
“好,”她说,“我明日再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