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明州的梅子,先经秘方腌渍,再由玫瑰水炒制,还是从前的绝妙滋味,一丝未变。」刘肆景不吝赞美,仿佛那甜香能顺着意念飘过来似的。
「你想吃蜜饯了?」她问,「下次进宫,我给你尝尝。你何时再进宫啊?一定要等到明日,不能提前吗?」
「怎么,闷了?若是觉得闷,那便快些兑现承诺,跟我出宫转转。」
「莫想倒打一耙!应是你先兑现承诺,在民间寻到好玩儿的东西才对!」
在这件事上,她倒是精明。
肆景哀叹了一声:「是是是,小的不正找着呢嘛!」
「其实,我也不是闷,而是有些郁闷。」
「怎么了?是谁那么大胆,敢惹公主殿下不高兴?」
「是褚洛白,」刘肆景闷闷道,「他今日未来景安宫。你说,他为何不来?」
不是在聊蜜饯吗?怎么就扯到褚洛白身上了?不过一日未见而已,有何大不了的?
「大概在忙吧。」肆景胡诌道。
「忙?他有何可忙的?」
她怎知道?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肆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随便找了个理由,结束了与刘肆景的对话。
此刻比起褚洛白,她更在意蜜饯。
望着摊上色泽不一的梅脯,想着刘肆景甜滋滋的描述,她不禁也有些馋了。
一位面容和善的老婆婆见她这模样,笑眯眯地迎了上来:“姑娘,可是想买梅脯?我家的可甜,可好吃了。”
“你家的梅子是明州的吗?”肆景问。
婆婆摇了摇头:“是跟城外老农订的,本地好梅子,新鲜着呢。”
“那可有先经秘方腌渍,再由玫瑰水炒制?”
“那样金贵的做法…”婆婆面露难色:“小店用的是砂糖,慢火细细熬煮出来的,虽没那些花头,但味道实在得很。”
这质朴之味,注定也难入金枝玉叶的眼。
肆景心底轻叹,转身欲走。
“姑娘留步!”婆婆叫住了她:“别看做法寻常,味道却是实打实的好。”她拿起一块递给她,“不信,你尝尝?”
肆景犹豫片刻,终究接了过来。
梅脯入口,砂糖的甜意裹挟着梅子的果酸于舌尖化开,虽无玫瑰点缀,却有种返璞归真的爽利。
意外地,并不难吃,甚至很是开胃。
“好吃吗?”婆殷切地望着她。
肆景连连点头:“好吃!给我来一袋…不对,两袋!”
随即故技重施,指间微光一闪,悄悄变出铜板,弹入了婆婆手中。
用腿逛了一整日,再加上提着大包小包的,怪累的,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肆景长舒一口气,准备打道回府。
只是…为何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像是…忘了什么要紧事一样?
她望着昏沉的天际,歪着脑袋,苦苦思索,愣是想不出自己忘了什么。
铛——铛——铛——
远处的城楼传来钟响,在市集上空层层回荡。
商贩们闻声而动,麻利地开始收摊。
这钟响了五次,那就是酉时…
啊!她想起来了!
褚洛白!
她竟把酉时之约给忘了!
估计那神仙早已到达了地点,正等着她呢。若是迟到了,定会被他大题小作一番。
她可不想被他念叨!
肆景慌忙掏出锁位仪,顺利激活,锁定了褚洛白的方位。
没想,身子没能移出去多远,就落在了不远处。
嘭!
一声闷响!
手中的包裹哗啦啦撒了一地。
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什么硬物上,力道之大,撞得她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脚下虚浮,眼看就要狼狈地向后跌倒。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修长的手托了她后腰,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形。
“你这赴约的方式…”清冷的声音自她头顶响起,“还真是别具一格。”
微凉的气息驱散了夏日的沉闷,将她轻柔环绕。
这声音…怎听得有些耳熟?
这味道,也有些熟悉。
肆景忍着眩晕,用力眨了眨眼,甩开那些碍事的金星,终于聚焦视线…
月白长衫,纤尘不染。
面如冠玉,近在咫尺。
眼前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她险些爽约的对象,褚洛白。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约定的地点,就在她身后?
肆景垂眸,看了看他手中的锁位仪,又看了看自己的,瞬间明白了。
她猛地仰头,杏眸圆睁:“你跟踪我?!”
褚洛白神情未变,薄唇轻启:“恰好同在市集罢了,何来跟踪一说?”
不得了了,这神仙现在真是道行高深,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行!上神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肆景没好气道。
她扭着腰肢,想退出他的怀抱,然而腰后的那只手看似随意,却稳如磐石,仅凭蛮力挣脱不得。
无奈之下,她只好用上了移行咒法。
褚洛白握住她掐诀的手腕:“莫在凡人面前轻易施法,暴露身份,徒增麻烦。”
这话有些耳熟…
哦,那神仙公子哥也曾这般说过。
当时她法力不足且在执行任务,这提醒尚有几分道理,她听了。
然而眼下她可没那些个约束,暴露便暴露了,那些凡人能奈她何?
肆景心中冷哼,换了只手,飞速划动,成功将自己从他怀中移了出来。
她挑衅地睨了褚洛白一眼,然后理了理被撞乱的衣裳:“说吧,你要我扮阿景陪你去何处?还是看风景吗?”
褚洛白并未立刻回答,而是俯下身,不疾不徐地,将她掉落的物品一件件拾起。
“今日不观景。”他直起身子道:“游夜市。”
夜市?她望了望周遭陆续收摊的商贩:“哪儿来的夜市?”
“夜市戌时开始,此刻正值暮食时分。我们也且去寻个地方,进膳为先。”
经梅脯开胃,她也确实有些饿了:“行,走吧。”
“稍等。”
褚洛白并指如剑,指尖微光流转,飘向果脯摊,将她用法术变的铜板换置为了货真价实的铜钱。
“法术所化的铜板,维系不过一个时辰。小本生意不易,莫要欺了人。”他慢条斯理地提点道。
哟,又在那里摆神仙架子呢!
“那上神你助人助得可有点晚了,”肆景讽刺道,“我欺人欺了一整日了。”
褚洛白淡淡看了一眼她,未有回应。
而她,却在这眼神里悟出了潜藏的深意。
“莫不是那些假铜板也…”肆景炸毛:“你还说没有跟踪我!”
褚洛白未理会她的指控,只是转身,提着她的大包小包向前走去:“走吧。”
肆景气呼呼地追了上去:“之前我买泥人、糖画的jiǎ钱呢?是不是也被你暗中调包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莫要装聋作哑,你说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