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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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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在厄元就与他们相识的缘故,她觉得他们颇为亲切。

就连右护法那笨拙的忠诚,都意外地没那么碍眼了。

这个庸元没那么糟,比她想的要好。

“无怨无仇,”肆景耸耸肩,“只是瞧不惯他那副清高做派,假模假样的,看着讨厌。”

“不错,他那副样子确实讨人厌。”玉折渊笑意愈深:“下一步,你有何打算?”

“先小显一下神迹,”肆景大手一挥,“把我们‘洛白神尊’的名号遍撒人间!”

“这个交给我,我们鼠辈鼠多势众。顺便呐,”子鼠兴奋地耸着鼻翼,“还能出口恶气。”

-

皇宫,御书房。

龙涎香缭绕,刘承庸正执笔批阅着奏折。

由他治理的人界,国泰民安,上奏的皆是些例行的公事,需他上心的事寥寥无几。

什么祥瑞吉兆、歌功颂德、政务汇报,就连平日里那些避重就轻的弹劾折子,今日也没了踪影。

无聊,实在是无趣得紧。

刘承庸放下朱笔,视线落在了笔搁旁的那碗白菜上。

菜妖?

想起“玉折渊”那番绘声绘色、煞有介事的表演,刘承庸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这个“玉折渊”是何居心,他暂未参透。但,倘若他真心怀鬼胎,能在这近乎死寂的水面上,掀起点浪来,搅动下令人昏昏欲睡的现状,倒也不失为趣事一桩。

反正他四叶灵萍在手,不管他怎么搅和,最终都只是助兴的插曲罢了。

“陛下,”侍立在旁的玄离觑着主子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躬身开口,“刘肆景已醒,您…不去探望一下吗?”

“有何可探望的。”刘承庸眼皮都未抬一下,冷漠道:“只要她不死,就毋需朕操心。况且,有褚洛白帮朕看着,出不了岔子。”

玄离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您当真如此信任褚洛白?”

“有何可担心的?”刘承庸嗤笑了一声:“那帮神仙所标榜的至善,实不过是被‘善’字捆住了手脚的无智愚善,他们没那个心智给朕使绊子。”

“可褚洛白突下凡间,还格外关注刘肆景,事出反常,您就不怕…”

“怕什么?”刘承庸截断他,不屑一顾道:“他们神仙敢杀人吗?”

玄理思忖了片刻,垂首道:“陛下说的是,是我多虑了。”

一阵沉寂过后,刘承庸复又开口,状似无意地问:“景安宫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刘肆景去了趟永寿殿,给您…”险些又失了言,玄离连忙改口,“先皇上了柱香。之后便回了景安宫,未有外出。”

刘承庸微微一顿。

没想到,她还惦记着他。

只可惜,她记忆中风华正茂的四皇兄,如今已成了先帝。

而端坐龙椅的,是刘子庸的儿子,刘承庸。

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掠过心底,旋即又被他压下。

也罢,去看看她也无妨。

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试探一番,看看她究竟是如何在一夕之间从百年僵死中苏醒过来的。

刘承庸霍然起身:“摆驾,景安宫。”

-

景安宫冷清依旧,庭院深深,连风似乎都比别处滞涩几分。

这里的一草一木皆凝固在了刘肆景成为僵人的那一日,散发着被时光遗忘的陈旧气息。

刘承庸未让宦官通传,负手径直走了进去。

忽地,一阵清脆的笑声自殿内传来,打破了百年死寂,宣示着新生的到来。

他认出了她的笑声,那笑声还是与以前一样肆意,浑然没有半分身为公主的矜持与端庄。

刘承庸踏入门槛的那一刻,笑声戛然而止。

刘肆景正与卯兔在梳妆台前嬉闹,闻声茫然转头,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的欢愉。

她困惑地看着他,似是在瞧一个陌生人。

不,不是似乎,他现在的样子于她而言,确实是个陌生人。

一旁的卯兔率先反应过来,顶着一头的步摇,“哐当”一声跪倒在地:“参、参见…陛、陛下。”步摇的坠子全搅在了一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卯兔这声“陛下”点醒了刘肆景,她恍然“啊”了一声,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你就是刘承庸?”她欣喜地指着他,带着孩童般天真。

她几步跑到他跟前,毫不避讳地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嗯!气宇轩昂、一表非凡,不愧是四皇兄的儿子!”

“大长公主殿下,”玄离沉声提醒,“见到陛下还不行礼!”

刘肆景这才如梦初醒,似是努力回想了下宫规,面露难色,然后,手笨脚拙地,摆出了个不伦不类的姿势。

小时候,她便学不来这些礼数,更别说僵卧了百年,什么繁文缛节怕是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刘承庸哭笑不得,抬手虚扶了一下:“皇姑大病初愈,身子要紧,这些虚礼就免了罢。”

“谢陛下!”刘肆景如蒙大赦,直起身的同时,还不忘去搀扶跪在地上的卯兔。

刘承庸踱步至一旁的紫檀圈椅前落座:“皇姑身子可大好了?昏睡百年,一朝苏醒,实乃天大的祥瑞。”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刘肆景挨着他也坐了下来,皱了皱鼻子,似有苦恼:“好是好多了,就是总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许是睡太久的缘故。”

随后,未等他问询,她就自发地讲起了康复的经历:“对了陛下!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醒过来的?我就记得做了一个很长很长、乱七八糟的梦,然后好像…有人在旁边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什么,但是听着那声音,就觉得心里暖洋洋,很是安心…然后我就醒啦!”

她摊摊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哦?”刘承庸眸色微沉,抚着虎口问:“皇姑可记得那声音是男是女?”

“是男声!”刘肆景肯定地点点头:“经你这么一提…”她顿时茅塞顿开,“莫不是洛白上神?是洛白上神将我唤醒了?”

褚洛白?

看来这褚洛白确有在尽心尽力地照顾她。

“皇姑能醒,是天降的福祉。”刘承庸顺着她的话,语气温和道:“你看看景安宫可有什么缺的?尽管提,朕派人送来。”

刘肆景环顾了一下四周,摇摇头:“这里应有尽有,什么都不缺。”

“那便好,”刘承庸站起身,“朕还有政务,改日…”

“啊!我想起来了!”刘肆景突然打断他:“蜜饯!我好久没吃了,甚是想念这一口!”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就爱吃这些不果腹的玩意儿。

刘承庸眼底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好,朕立马派人送来。”

他伸出手,像对待孩童般,在刘肆景头顶轻拍了两下。

这个动作逾越了辈分与身份,带着一种违和的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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