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另寻了户人家,收养了他。”他目光闪躲道。
他这是在…撒谎?为何要在这事上撒谎?
也罢,本就是无心的调侃,那个凡人孩童的去向,她并不在意。
不是他们刻意隐瞒,而是她压根儿不想知道。
她真正在意的是,这对“孪生兄弟”之间,必定在用什么她不知道的法子相互联系,单取信于其中一个还不够,得双双拿下才行。
这出改邪归正的戏码既已经开演了,就必须忍着恶心演下去,演到目的达成的那一天。
“你们想我怎么做?”她问。
“你这是…答应了?”他显得有些意外。
“你兄长告诉我,魔亦能行善。”她垂下眸子,轻柔地抚摸着伞柄上细微的木纹,将嘴角弯到适宜的弧度:“我想试着相信他。”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似是想从中看出破绽。被他审视了好一阵,她才安全过了关。
“握住,”他将手中长剑的剑尾递给她,“我带你去下个地方。”
还是那句话,论算计,生而为魔的她,比他们神仙更有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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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田埂边。
一位身着深褐色粗布短褂的老农正佝偻着腰,挥动着沉重的锄头。褐衣沾满泥点,颜色几乎与脚下的土地融为一体。
汗水顺着他脸颊上的沟壑蜿蜒而下,滴落在新翻的泥土里。
他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每一次锄头落下,都精准地掘开板结的土块,仿佛与这片土地有着无声的联结。
来到了新的地点,肆景依旧不明所以:“神仙大人,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看老农耕作吗?”
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她赋诗一首,抒发一下悯农之情?
褚洛白压低了声音道:“他是蚓妖。”
妖?她一下来了精神,她头回见到活着的妖。
褚洛白叮嘱道:“妖族生性胆小,最怕受到伤害,所以必需得小心行事,莫要惊扰了他…”
他话还没讲完,肆景已化作一道残影,瞬息间来到了蚓妖身边。
蚓妖先是一惊,锄头差点脱手,肆景却只是笑容可掬地说了些什么,便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褚洛白按下心中不悦,快步走上前,质问:“你都同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对方一脸轻松,“不过是表明了身份,告诉他,我是魔,你是神。”
这与他的预想截然相悖:“他为何不怕?”
“哪儿有什么生下来就胆小的?不过是生存所迫,不得不活得战战兢兢罢了。”
她睨了他一眼,像他这种身娇肉贵的主儿,自是不谙这些人情世故的:“你们神仙整日想着除魔,瞧不上斩妖这点小功小德,我们魔呢,更是与妖鲜有交集。将妖族赶尽杀绝的,是人。所以他们谨小慎微,防的、怕的从来都是人,而非神魔。”
褚洛白听完,喉结微动,又露出了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这次,同样不用他说出口,她仍旧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是未料到她区区小魔,竟有如此真知灼见,想夸她颇具慧根,却又碍于面子,夸不出口。
骂人的话说不出口,褒奖的话也说不出口。就说话不说尽,含混不清让人猜的别扭劲儿,这对“孪生兄弟”还真是一脉相承。